第十章《許我唯一,許我天荒·上》(10)(2 / 3)

一路暢通,直到坐進車時,我才大致了解那人是許子揚的助理,叫韓洛。兩人一碰麵,就交流著公務,隻在上車後,許子揚低低吩咐了句先去醫院。抵達醫院時,醫生居然已經等候多時,我立即就被推進了檢查室,同樣的檢查又做了一遍,然後列出好幾套方案,詳盡又具體。

我被安置入住在病房內,針對性地開始治療腿疾。許子揚回來後確實很忙,輾轉從電視新聞裏看到他的身影,得知這次他不顧己危站在第一線又沉穩若定地控製好了形勢,將傷亡降到最低,贏得了廣大民眾好的反響。

在人前,他的形象是崇高的。回到這裏的他,卻少了那些深沉,眉眼中盡透溫柔之色。他嚴格遵守醫生的囑咐,定時為我按摩,又在規定的時間內陪我複健。

所以,當老哥走進病房時,我基本已經行走無礙,隻是驚訝地問:“老哥,你怎麼會來?”

他直接忽略了我的問題,走過來看了眼我的腿問:“怎樣了?”我在他麵前走了兩步,然後回首:“如你所見。”他那緊抿的唇線總算鬆開,麵色也不再沉肅。

他問我:“若若,你是什麼打算?”

早知會來的問題,真被問起時,心中劃過不確定。他見我不吭聲,想再說什麼時,許子揚從門外快步走進,神色有些微慌張,甚至額頭都有著薄汗,他似乎很急地趕過來。

走到我身邊時,他一手攬住我的腰,目光凝在老哥臉上:“你回來了?”

老哥的視線在他手上定了定後,臉上浮起嘲諷:“想我一直不要過來?她是我妹妹,怎麼著你都管不著吧。”幾乎是瞬間,我感應到環著我的男人積存起怒意,兩人之間的對峙氣氛越加濃烈,我有些不安地打圓場:“那個……子揚,老哥也是關心我才來的,你們倆就別吵了。”

“哥?”許子揚突然揚高了聲線,語聲尖銳,“真是好笑,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個妹妹呢?來告訴她你的真名叫什麼?怎麼,不敢說?心虛?愧疚?”

“那也比某人好!起碼我還有機會補償,有的人隻能可笑地活在回憶裏懺悔,哪怕再見明知是她,都不敢去揭開事實。”

許子揚驟然鬆開我,走上前一把揪住老哥的衣領往門外拖,我急著想追上去,兩人同時回頭低吼:“不要過來!”我一時被震住,頓在原地。

等反應過來跑出時,門外已經不見其身影,我甚是憂心,上回這兩人碰麵就打了一架,剛才那架勢分明是有再打一架的趨勢,可他們去了哪兒呢?心中一動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果然走到近處聽到裏頭有動靜。我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正好看到許子揚指著老哥的鼻子恨聲道:“許子傑,你比誰都清楚,那是因為你告訴我她死了!如果我早知道……”

“早知道什麼?早知道她沒死,你會如何?懺悔嗎?祈求原諒嗎?許子揚,你不要忘了,是你親手將她推向萬劫不複的,你可知道我當時抱著她冰涼的身體,滿地都是血時,是有多懊悔,懊悔不該做你的幫凶,懊悔不該帶她來你的病房,悔得我撕心裂肺地疼。”

“你有我疼嗎?啊?”許子揚嘶吼出聲,麵容扭曲,“你給我看的是什麼?是她的墳墓!當我抱著那冰冷的墓碑時,才知道這世上有種痛叫:懺悔無門。子傑,我把你當兄弟,你就這麼陰我的?!”

“兄弟?”許傑靠在牆上,滿臉的諷刺,眼中有莫名的悲涼,“為了這兩個字,我隱忍付出的太多了,知道我為什麼給她取名叫許若嗎?又為什麼隻敢以她大哥的身份靠近她嗎?因為那車禍後的半年,她隻要醒來就一動不動,神情呆滯,眼底如死灰般,而隻要我一靠近,她就簌簌發抖,嘴裏低聲哀求:‘許子揚,許子傑,你們放過我吧。’

“她把我和你劃分在了同一個國度,讓她深深恐懼。可能是因為那蠱的影響,讓她產生間歇性的失憶,但每次醒來都是重新回到車禍前,她緊緊抱住自己在床上翻滾,仿佛那疼再次折磨著她,醫生說那是一種記憶重組,傷害太過刻骨產生的假象。

“直到半年後,她又一次失憶,然後將前事全部忘記,包括自己的名字。那時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記起從前,卻沒了勇氣告訴她我的名字,為她取名許若,給她新的身份,退守到兄長的位置。許若的若字,是諾言的諾字的一半,當初我許她唯一沒能做到,僅以後半生的名義向她承諾,這輩子護她周全,保她安若。”

原來許若的名字是這麼來的,我鈍鈍地想。悄悄看向許子揚的位置,隻見他麵色慘白,眼底聚斂的不是風暴,而是莫名的沉痛。

良久之後,才聽老哥,不對,是許子傑道:“子揚,我能為她做到如此隱忍,你能嗎?為什麼不還她一個平靜,讓她找個平凡的人結婚生子,祝她幸福?如果你對她還有一點不忍的話,放她自由吧。”

卻聽許子揚啞聲道:“我做不到!當我站在墳前,感覺心被撕裂時,我就對她無法淡忘;當我在學校與她偶遇時,我就再也收不回邁向她的腳步。如果不是我給的幸福,這輩子我都不會放手,也不會對她祝福。子傑,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不要再阻撓我,否則我真的會翻臉不認人。”

門在我驚然的目光中被打開,我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大咧咧地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中。然後我看到一前一後那兩雙黑眸都浮現出震驚。許子揚上前一步拽住我的胳膊,急問:“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指尖的力度有些重,微微發疼。

我很想撒謊說自己隻是剛到,可我那愚鈍的表情怎麼瞞得過那兩雙利眼,隻能勉強笑了笑,不著調地回道:“嗬,原來我就是餘淺啊。”

一句話出來,兩人的神情又一致地浮起恐慌。我側頭看向許子揚,低聲要求:“我與……老哥談談好嗎?”一時間還轉換不過來稱呼。

等許子揚走開後,我朝裏頭的男人比了一比:“換個地方吧,這裏談話實在不雅。”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回頭時對上老哥的視線。故意如往常般沒心沒肺道:“許若這個名字不錯,我挺喜歡的。”唇角的笑在看到他眼中的痛楚時變得僵硬,我想了想道,“老哥,別這樣,這沒什麼,我不會怪你啊。”

“那是你忘記了過去,如果你記起來……”

“那就不要告訴我!如果那段過去真那麼痛苦的話,忘記就忘記好了,我現在做許若,不是也一樣好好的嘛。”

他怔住了,許是沒有預料到我在聽到真相後的態度是這般。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這個動作以前常做:“你說要護我後半生周全與安若,這個承諾還有沒有效啊?”

“有效!”他的神情變得激動,緊抓住我的手,“永遠有效!還有一個承諾,隻要你要,隻要我有。若若,我對你的承諾,一生都有效。”

我笑了起來,微仰著脖子:“你說的哦,一生都有效!哪怕以後你找了嫂子都不能賴賬哦。”那雙原本激動的眼,一點一點淡去了光芒,我心中微沉,一句話,將他劃定在了某個界限之外,這是我找他談話的目的。

從剛才偷聽的那番話裏,可體會出他對我,不止是兄妹情。不管是歉疚還是懊悔,都情意至深,而我在劃定了心中界限後,知道對他無以回報,尤其是感情這事,沒法勉強。那麼就早些滅掉吧,對他,或許殘忍,總好過讓他為我蹉跎一生。

承諾太重,無論是前一個,還是後一個。

沉落的背影遠走,孤寂,蕭然……我突然發現,他很清瘦,尤其是這回,他風裏來水裏去,在那遠方坐鎮忙到今天才趕來找我,卻又默然離開。我鼻間浮起酸澀,眼角幹澀。

許子揚緩步走過來,站在一米開外處凝望著我,良久才問:“輪到我了嗎,淺淺?”

我朝他瞪眼:“你在說什麼啊?什麼輪到你了?”他驚愕,回問:“你剛才不是在對子傑審判嗎?”這回我都想朝天翻白眼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對他審判了啊?隻是問問他這陣子的情況而已,你在瞎猜疑個什麼?”

他似乎跟不上我的節奏,第一次從這男人臉上看到呆滯的神情,慢半拍地追問:“可是你不是聽到我們說話了?你是……餘淺。”

“那又如何?”我好笑地反問。

某人再次呆怔住,惶惶然不明我的態度。我笑著給出了解釋:“是餘淺才好啊,那樣我就不用再糾結你來洪水裏救我時喚的是別的女人的名字,也不用忐忑不安地以為你是因為我們長得像而對我與眾不同,至於那些可能是沉痛的過往,我都忘記了。你說有種痛叫懺悔無門,現在可以給你懺悔的機會啦。許子揚,你收買我吧,討好我吧,向我懺悔吧!”

話聲一落,我就被他一把拽進懷裏,鼻子撞在他的胸骨上,生疼!暗惱這人真是野蠻,一點都不知道掌控力度的。他把下巴抵在我頭頂,啞著嗓子低吟般喚:“淺淺……”我心中微動,想要從他懷中抬頭,可他緊緊壓住我的腦袋,不讓我動。

那聲音裏的哽咽,代表著什麼?當頭皮感覺到濕潤時,我明白了那哽咽的含義。就如那天我與他站在墓前,心戚戚地難受……

我與許子揚正式在一起了。這是一個肯定句,可是,在一起隻需兩人的觀念達成一致就好,但後續問題卻很是麻煩。

比如我的去留問題。在醫院住了這麼長時間,腿傷也複健得差不多了,自當無需再住院。我想回吳市去,那裏有我的家,也有我的工作,可是許子揚卻不同意。之前他以醫治腿疾為由,後來又以忙為由抽不開身送我回去,將我的意願一壓再壓。

終於我忍無可忍,朝他低吼:“你要沒時間送,我就自個兒坐車回去,又不是缺手缺腿的非要送,上回我不還是一個人坐車走的嘛。”

他蹙著眉,眸光深暗,看了我好一會兒,忽然湊到跟前低語:“若若,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我就是不想你離我太遠,我的工作在這裏,吳市離這兒又遠,我不能隔三岔五就往你那邊跑。你要我剛剛抱緊你後,就飽受那異地相思之苦?”說到最後,帶了點乞憐的口吻,雖然這詞用在他身上極不恰當,那眉眼裏的強勢比他語氣要來得外顯。

稱呼這事,是我要求的,他眉皺得很緊,最終同意了,喚我若若。

向他講出我的理由:“可我總要回去工作的啊。”

許子揚眸光一閃:“你是在擔心這個?”我不疑有他地點頭,他突然在我唇上輕啄了一口,然後笑道,“這個問題早替你解決了,我已經替你辦了轉職手續,你的檔案都由吳市小學轉到這邊的中心小學了,你看看你打算是教一年級的學生呢,還是同樣教三年級的語文?”

他波瀾不驚地丟出一個炸彈,我呆愣在原地。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問:“你說你把我的工作給轉到這兒來了?”

“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知道你喜歡老師這份職業,我特意為你挑了這邊最好的小學,晚點再安排好說話一點的班主任與你搭檔就好。”

陰謀!赤裸裸的陰謀!這男人就是有預謀的,他把我帶來省城就沒想放我回吳市!之前那些借口和理由,都是在敷衍我。我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當氣悶地被他領著走出醫院大門時,餘光中那人的笑特別礙眼,腰上環箍的手很緊。醫院大門口,停著他那輛熟悉的尼桑車,駕駛座上是他的助理韓洛。車門拉開時,我腦子總算回神過來,拉住他問:“要去哪兒?”

“先送你回公寓,我下午還有個會議要開,盡量早點回來。”

我點點頭,突然一想不對,公寓?傻傻地問:“誰的公寓?”男人失笑道:“當然是我的公寓啊,還能把你寄放在別人家啊?”

這回我緊緊拽住車門不肯上車了,堅決搖頭:“我不要去你公寓。”

許子揚原本還噙著笑的臉,在領悟到我是真的拒絕時,笑意漸漸淡去,他問:“為什麼不肯去?”這個問題我也在問自己,可我就是沒來由地排斥這個安排,比剛才他把我工作轉移到這邊來還要排斥。

這種糾結的心情無法解釋,所以我隻能垂著眼悶不作聲,但摳住車門的手,指骨已泛白。頭頂的目光一直緊隨著我,良久之後,他的手蓋住我的手,歎息著說:“若若,鬆手,你太用力了。不去我公寓就不去吧,我給你另找住處?”

我抬起頭,仔細辨認他的神色,不確定地問:“真的?”

“還能是假?你都不願意去了,我還能拿繩子綁住你啊。”他上前一步,將我的頭按在了懷裏,低聲喟歎,“若若,隻要你留在我身邊不離開就好。”

那天下午,他推了那個會議,帶著我去找房子。幾經輾轉,一戶戶房子都被他否決了,每一處他都能挑出刺來。到了現在這一戶,我是各處都覺滿意,兩室一廳的小居室,陽台很大,又是向陽的。隻是擔心房租問題,一問之後,這麼好的房子居然才租一千塊一個月,半年一付。哪知從進門時就一直沉默的許子揚忽然道:“陽台在前背朝後,風水不行。看下一家。”

我頓時就怒了,拉了他走過一旁,壓低聲音道:“你許大少爺何時學會看風水了?前前後後我們一共看了四家,這是第五家了,我再也走不動了,別想我再看下一家。”

“那正好,不如去我……”

“就這戶!我決定了。”揚聲截斷他的話,我就知道此人陽奉陰違,麵上同意了,實際還動著我去他公寓的念頭,所以不管房子好壞都否決。

我丟下他,大步走到介紹人那邊,跟他細談租房合約的內容,看過合同沒問題後,就爽快地簽約了,付房租時我卻犯難了。從支教的鄉村回到省城,直接就進了醫院,這段時間,費用問題沒在考慮的範圍。直到此時,我才意識到了這個尷尬的問題,我……身無分文。

一遝紅票子遞了過來,不是遞給我,而是推在了桌上,許子揚淡聲道:“沒帶太多現金,這裏是五千塊,先付五個月吧,晚點把剩餘的讓人送過去。”

介紹人揣著錢興衝衝地離開了,剩下我漲紅著臉與某人坐在屋內沙發上。半年房租一付是六千塊,加上押金四千就一共得付一萬,這個錢我不是沒有,但存在吳市的工資卡裏。看了眼他喜怒難辨的神色,我喏喏道:“晚點我把錢再還你啊。”暗自打算事後拿身份證去銀行把卡報失了補辦,那樣就能取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