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狐狸不住地向人傾訴他的悲哀,恐怕早已隻剩下一個“習慣”的空殼,心底的傷痛早在不知何時便灰飛煙滅了。
春空不解她的冷漠,美麗的眼中閃過強烈的驚訝和不滿,皺眉叨念了一句,“你……從來沒有懷著期待去看一個人?從來沒有滿心歡喜地默默看著一個人?你也能算個‘人’嗎?”
“我本來就不是人。”薇香冷冷道:“我是城隍代理人。我要是人,看到你這個慣犯,早去報警了。”
春空的眉頭擰得更緊,搖搖頭,“可是在你之前的11位城隍代理人都很認真地聽了!還很有同情心地開導我!”
“我的樣子像是有耐心的人嗎?”薇香又哼了一聲,從背包裏抽出一遝疊好的紙,“嘩啦”一聲抖開長達兩米的長卷,“你四百年來的行徑都記錄在案,我早預習過了。聽你親口陳述已經是給了你麵子——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說服11位代理人的?”
春空的嘴角飄過一個輕柔的笑,“因為……樓雪蕭選人的眼光四百年不變——她不會挑沒有‘心’的家夥擔任城隍代理人。”
“可惜——我雖然不至於泯滅人性,但也不是來解救你的。我不會像我的前輩們那樣,把自己當作妖怪的救世主。”
薇香的眼角閃爍著冰冷的光,讓春空心中一寒。他發現自己腳下已經多了一個透著紅光的結界——身邊的土堆上趴著一隻蜥蜴,正衝他得意地笑,“身為一隻狐狸,絕對不該放鬆警惕和獵人聊天,更不能在講故事的時候閉上眼睛!”
春空一驚,急忙道:“龍薇香,我還以為,你可以明白我的執念……”
“我為什麼要明白?”薇香不屑地微哼,雙手在胸前一繞,道一聲,“收”。紅光在春空的腳下漫溢,霎時將他團團籠住。
春空在紅光中掙紮著大喊:“因為你也是憑著執念追逐輪回的人!”
薇香怔住了,啞口無言地看著春空在紅光中顯露原形。狐狸黑亮的雙眸透著慌張,薇香仿佛看到過去那些夢裏的那雙漂亮的眼睛……“你怎麼會知道?”她的聲音哽咽起伏,難以克製心中突如其來的傷感。
狐狸的眼睛微微一眯,“讓我說中了嗎?”
“你怎麼會知道?!”薇香雙手一翻,紅光陡然大盛。
狐狸驚得一哆嗦,急忙回答:“是預言師告訴我的!”
“預言師?哪個預言師?”薇香的手從胸前無力地垂下,對它的答案竟有些莫名的緊張。
春空眯著眼睛道:“一個時代,隻能有一個真正的預言師。當我決定尋找妹妹的轉世時,那個時代的預言師剛好是我們狐族的。”
“狐狸預言師?”薇香懷疑地看著春空,想從它的眼神中驗證答案的真實性。
“是他告訴我,我會遇到什麼樣的道士和城隍代理人,也是他告訴我應該如何應對他們。”狐狸用前爪撓撓耳朵,對於若幹年成功逃脫並非自己的功勞有些羞赧,“他告訴我,如果遇到龍薇香,可以這樣說。”
薇香沉默著,臉色變了幾次之後,雙手緩緩抬起,驟然交叉。籠罩著春空的紅光立刻如同旋風般搖蕩旋轉了起來,一陣狂飆平息後,紅光和狐狸都不見了,隻有一顆紅色的水晶球懸浮在空中,發出不安分的熒光。
“他似乎沒有告訴你:龍薇香不會因為這個原因放過你。”薇香的臉上如同結了一層寒霜。她伸手握住水晶球,放入背包,回頭對小留說:“走吧。隻要不輕信妖怪的話,不被妖怪的攻心術迷惑,工作其實很簡單——真不知道前輩們為什麼大費周章。”
小留的神情卻不像讚許,反倒透著些許擔憂。
樓雪蕭的白紗在月光下格外耀眼。薇香倚在桌邊,雙手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沉默的上司,揣摩著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