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命運而言,休倫公道。——史鐵生
很多年以後,我獨自一人回到貧民窟5-11,那裏滿目蕭條依舊,一片雜草枯萎,樹葉飄零。那時時至秋天,冷颼颼的風迎麵吹來,夾雜著從下水道散發出來的陣陣惡臭,令人作嘔。我的心不禁沉沉的跌入無底的深淵,習慣性的裹緊了單薄的衣裳。我抬起頭,看著那些在陰暗角落裏的“突變體”,無奈的撇撇嘴,可憐又可悲的生物,被世界拋棄,被人們遺忘。
我的名字叫瑰拉,希伯來語中是殺手的意思,可笑的是我曾經的確是一名殺手,一名可悲的記憶獵人。我的父親,就是感知係統H-m的研發者之一,同時也是死在我槍下的可悲的亡靈。
我想在未來的某一天。人們知道了記憶感知係統H-m的真相,世界也不會因此而再發生改變。記憶還是會被人抽取、分享、買賣、修改甚至是灌輸。這項革命性技術雖然能將人們帶入一個美好的世界,但是它也違背了人本身所存在的理由,從某種意義來說,ReKall公司所帶給人們的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活著”。喜或悲,幸福或苦難,本來就是命運的安排,但是H-m卻是違背倫理的存在,本應該在時間的河流中消亡的係統,卻因為人們的需求日益的完善,這無疑也是人性的另一種泯滅,逃避那些負麵的記憶,隻留下那些幸福的瞬間。
雨點冷不丁的落下來,我看著那些“突變體”快速的鑽進了下水道,自嘲道,這就是命運?
長長舒了一口氣,正想轉身離開,突然耳畔傳來細細的簫聲,在如今這個科技已經高度發達的世界,會使用實體樂器的人已經愈來愈少,但我能辨別出這是真實的簫聲,而不是機器合成的低鳴。空茫中,我似乎覺得隻有這一首《念》是真實的。它從貧民窟的某處傳來,切割著我的耳膜和心肺。這首曲子很長很長,以至於亞當一曲作罷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已經夜晚了。
漆黑無月的夜空中,隻有點點星星高高懸掛在上,凜冽錯落。
亞當看著我,指著夜幕中的某處,緩緩說道,瑰拉你知道嗎?那顆星叫做罹星,象征著苦難。
他說話總是漫不經心的,笑容邪氣可是又甜美得像個孩子。他接著說道,瑰拉,我不想與你為敵,跟我回去吧。
回去?回哪裏去?整個世界都是ReKall的,還有哪裏可去?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麵對像你一樣的對手,我沒想過連你也會淪為ReKall的人偶。ReKall本就不應該存在,這麼簡單的道理你為什麼都還不懂?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我看著亞當,接著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張紙,上麵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碼,說道,這是感知係統H-m的自我摧毀密碼,我本有機會將H-m從這個世界上抹去,可是我沒敢將這串數據輸入電腦,人們太過於依賴H-m,我不知道人們失去H-m會變得怎樣?人類真是可憐又可悲的生物。
語罷,我將那張紙撕的零零碎碎扔在空中,我感覺到全身上下如釋重負,重重的吸了一口氣,看著亞當,平靜說道,亞當,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係統。
不,錯的隻是你自己罷了,隻是你不能去適應新世界的規律,才會感到排斥,才會想要把人們從ReKall公司中解放出來。瑰拉,這是命運的安排,人不能反抗命運,隻能去適應命運。說完之後,他走到我麵前,親吻我的眉毛。他將嘴巴湊到我的耳邊,低聲道,瑰拉,這是天理。
最後,亞當還是沒讓我的記憶超載,選擇了最原始的手法讓我倒在血泊中。雨點冷不丁的落下來,打濕了臉頰,我的眼圈泛著紅,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我的視線愈來愈模糊,我艱難的露出一個笑容,道,亞當,現在我沒有利用價值了?
我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隱約能聽見他在說,瑰拉,在H-m的運營上,你依然是擁有特別價值的,你是第一個被執行H-m感知係統計劃的個人,你的出現既是成功的也是失敗的。H-m所賦予你的能力以及明晰的頭腦,判斷力是作為未來新世界公民的指路牌,稱得上是理想狀態,而且你對H-m係統擁有完全獨立的感性厭惡和理性判斷,如果能夠順利掌握控製你的手法,我們不僅能把整個世界帶向一個新的高度,還可以得到非常寶貴的樣本數據……H-m係統的真麵目依然完全保密,由目前來看,作為短期戰略的隱蔽工作尚且容易,但是眼光放長遠來看,這絕對不是理想方針,總有一天我們會以真實的姿態出現在新世界公民麵前,等到所有公民認知了我們的真麵目,理解我們,接下來就是整理大環境,好讓公民享受我們的統製,達成這個目的就可以可未來的人類社會帶來堅如磐石的安定和繁榮。
你覺得會順利嗎?我斷斷續續的將這句話從口中說出來,我的眼前已經一片漆黑……
我能感覺到亞當蹲了下來,用手撫摸著我的臉頰,他說,但是現在的社會少不了H-m這也是你知道的事實……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我就是H-m感知係統的實體化,換句話說,我就是H-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