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革命三封家書(2 / 2)

我的病暫時也沒有什麼要謹(緊),因病得的很長,一時亦難除根。我很高興在黨和上級愛護之下給我這五個月的時間休養很不錯。我這此(次)決心到前方要與我們當前的敵人搏鬥,拿出最大決心和犧牲精神與人民立功。我第二個高興是你很好,特別是對我盡到一切的關心和愛護。同時我有兩個很天真活潑的小孩,又有男又有女。你想這一切都使我很滿足,永遠是我高興的地方。

戰鬥是比不得唱戲,不是開玩笑,是有犧牲的精神才能打垮和消滅敵人。趟(倘)我這次到前方或負傷犧牲都不要難過,謹記我如下之言:無產階級的革命一定會成功的,隻是時間之長短,但也不是很長的。家人一定要翻身。要求民主與獨立,這是全世界勞苦大眾都走革命這條道路,蘇聯革命成功是我們的好榜樣。

就是我犧牲了也是很光榮的,是為革命而犧牲,是有價值。在任何情況下我是不屈不撓,堅決□□□部隊與敵人戰鬥到底。一直把敵人消滅盡盡為止。望你好好保重身體,多吃飯,不生病,我就死前方放心。同時希你好好教育豐豐小兒、小女雪雪,長大完成我未完成之事。一直完成社會主義革命到共產主義社會。謹記謹記。

我生於一九一九年十月(即民國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家居安徽省霍山縣石家河保瓦嘴□。

茂德

一九四七·四·二·□於魏□

臨別之寫

這封信寫得很鎮靜、樂觀又有幾分悲壯,作者和林覺民一樣也是抱定必死的決心,但其悲劇氣氛要少些,更多的是充滿勝利的信心。劉、鄧領導的一二九師一九四〇年六月進駐涉縣時不足九千人,到一九四五年十二月揮師南下時已發展到三十萬正規軍,四十萬地方部隊。這個署名“茂德”的作者,就是這支大軍中的普通一員。也許他真的已經在戰火中犧牲,那一雙可愛的小兒女豐豐、雪雪現在也該是古稀老人。這封上戰場前匆匆寫給妻子的信,讓我們看到了那個時代的人的真實生活。

我把三封家書的手稿影印件放在案頭,輕撫其麵,細辨字跡,目既往還,心亦吐納,感慨良多。這三件文物,都是用毛筆書寫,所書之物,一件是臨時扯的一塊白布,一件是異國他鄉的信紙,一件是隨手撕下來的五小張筆記本紙頁,皆默默地昭示著其人、其地、其時的特定背景。

論時間,從第一封信算起已經整整一百年,恰是辛亥革命百年祭;第二封已經八十九年,與共產黨黨齡相仿;第三封也已六十四年,比共和國還長兩歲。而寫信者當時都是熱血青年,都是為自己的理想而奮鬥,準備犧牲的普通的戰士。其結果,一個成了名垂青史的烈士,一個成了共和國的元帥,一個沒入曆史的煙塵,代表著那些無數的無名英雄。細看就會發現,這三封跨越百年、不同時代的家書中卻有一條紅線一以貫之,就是犧牲個人,獻身革命,為國家、為民族不計自己並家庭的得失。林信說:當犧牲吾身與汝身之福利,為天下人謀永福;聶信說:決非為一衣一食,而為四萬萬同胞之均有衣食;茂信說:我或負傷犧牲你都不要難過,是為革命而犧牲,是光榮的,有價值。

百年革命,三封家書,一條紅線,舍己為國。我們還可由此上推一千年,政治家範仲淹說“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再上推兩千年,思想家司馬遷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目的不同)”。其一脈相承的都是這種犧牲精神——為理想、為事業、為進步而犧牲。國歌唱道:“把我們的血肉築起我們新的長城”,還有一首歌唱道:“為什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她;為什麼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正是這一代代的前仆後繼、不計犧牲才鑄就我們這個民族,鑄就中華文明。這是一種偉大的民族精神、曆史精神,而它在革命,特別是戰爭時期更見光輝,又由代表人物所表現。唯此,曆史才進步,人類才進步。

我從百年曆史的煙塵中檢出這三封革命家書,束為一劄,獻給祖國,並祭先烈。這是一束永不凋謝的曆史之花。

(本文見報後有熱心讀者多方查找,終於弄清茂德姓查名茂德,在寫這封遺書的第二年犧牲於南陽戰役,犧牲時為副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