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跳動的聲音吵醒了她。莉琳的身體抽動了一下,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是昏迷過去了。
她猛地驚醒過來,女孩依稀記得自己在昏迷之前見到了一個自己十分熟悉的人。但那家夥去了哪裏?她坐起身子,四下尋找著,但是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扭過頭,看向那棟依舊在燃燒的房子。在房子前頭,她看到一個眼熟的影子。林恩·韋恩斯正站在那兒,盯著火焰一動不動,看的出神。
她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向林恩走去。他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知道這對他來說並不好受。
“林恩——”
莉琳走到他的身邊,她看著少年的臉,卻發現他的臉上一片潮濕,似乎是剛剛哭過。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他。雖然他們並不是朋友,但是莉琳了解那種感受——失去親人的感受。
火焰照亮了少年的側臉,莉琳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隻能站在他身邊,看著他一言不發。她隱約看到她當年的樣子,在那個廣場上,那個火刑架邊,那群高聲呼喊的教徒,這一切都讓她難受無比。
好久以後,林恩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十分嘶啞,也十分低沉。
“地獄是什麼樣子的。”他問。
莉琳愣了愣,她沒想到林恩會問這樣的問題。
“黑夜永不消逝,白晝永不降臨。幹裂的土地上到處是遊蕩的冤魂。惡魔無處不在,他們信奉殺戮與掠奪。血液與火焰布滿整個地獄,那裏沒有活人,甚至沒有能稱得上是生物的東西。在那裏待上哪怕是幾秒鍾,灼熱的空氣就會將人類燒為灰燼——這是斯金納的原話。”
“斯金納——”林恩的眼球稍微動了動,他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住了嘴。
“那就是地獄嗎?”他喃喃自語,“他來自那樣的地方嗎——”
莉琳不知道他說的誰,但她沒有發問。在這個時候,語言的力量是蒼白的。
“他們會在地獄等我嗎?”他繼續問,“我死之後,會在那裏看到他們麼?”
然後他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不——他們應該在天堂。他們不應該在地獄。我才是要到地獄去的人。”
“林恩——”莉琳說,“這不是你的錯——”
林恩搖了搖頭,他沒有接莉琳的話,反倒是自言自語起來:“我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受了重傷。我被人暗殺,幾乎快要死掉。但是我沒有,我活了下來。
“那時我父母一直守在我身邊,三天沒有合眼。我醒來後,他們差點暈過去。我卻沒有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沒有告訴他們我的秘密。
“我不屬於他們,也不屬於這裏。我一直在找機會告訴他們,可我沒有勇氣。他們對待我一如既往的親切。
“他們是曾經是皇都將軍家的仆人,原本可以在皇都過著不錯的生活,隻是因為他們想要到一個安靜點的地方,所以才會到這裏來。如果他們沒有到這裏……如果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這一切是否不會發生——
“我的父親總是告訴我,男孩子應該擔起責任。但是我一直想到外頭去。我告訴他,這個村子很無聊,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生活,我不喜歡這樣。於是我想要離開這裏。當我成為一名刺客,我想的也是有朝一日能離開——
“這太突然了,我還沒做好準備。我沒有告訴他們我是誰——
“如果我沒有去追那家夥,我回到這裏,我就能殺了他——我能阻止這一切——他說得對,我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一個錯誤的地點。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火焰劈裏啪啦的作響,房屋中不斷傳來倒塌的聲音。那座曾經被少年稱為“家”的地方正在消失殆盡,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莉琳也不知道。
“如果這一切能重來一次,我一定會告訴他們。”林恩怔怔地盯著火焰,低聲說道,“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什麼?後麵的話莉琳沒有聽到。她隻看到了林恩緊握的雙拳,少年的牙齒被咬的格格作響,他的眼淚混合著他臉上尚未拭去的血跡,一時間顯得是那樣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