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在電視上見過我媽媽,她總是喜歡參加一些慈善活動,然後就能在電視上展露出她新買入的珠寶首飾、皮草大衣……還有什麼好萊塢級別的造型師設計出來的頭發……我爸爸,眼裏除了‘柏氏’就是我哥哥,在他看來,我哥哥就是‘柏氏’,而我……什麼都不是……”話語裏帶上了笑意,不帶任何熱度也不帶任何寒意的笑意。
“可是,我是柏少禦……”柏少禦扔開手裏空了一大半的金屬罐,彎下腰從腳下的袋子中取出新的啤酒,還不忘記扔給旁邊的女孩子一瓶芬達。
“這句話是我哥哥說的,在他臨去美國前說的,他說,‘你是柏少禦,是我的柏少禦’。他說過很多話的,說要罩著我耍少爺脾氣,說要寵我寵到無法無天,說要我等他四年後回來陪我一起生活……這些,我都記得。”柏少禦揚了揚頭,硬生生地逼回了眼角處的濕潤,“這些話,我用了四年的時間去記……每天每天每天地,都在等著他一個月甚至三個月才來一封的信,一共27封。”
唐顏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經過了北鄴的放學時間了。
原本柏少禦已經說了要在放學前趕回去,但是按照現在的情況下,儼然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悄悄把衣袖放下手腕處,拉嚴實。唐顏轉過頭,繼續認真地聽著柏少禦的話——他的聲音很好聽,每句話的轉彎結尾處都語調清晰分明,圓潤得像是打磨上好的玉石邊緣,聽起來最是舒服。
“27封信後,我哥哥他回來了。”柏少禦把身子全部放鬆在公園長椅的後靠背上,姿勢是一派隨意著的自然,“可是,有什麼已經不一樣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願意與我親近,整個人比以前還不愛說話,雖然還是對我很好……一個月後,就把我扔到了美國;半年多以後,又讓我轉學回來;然後,……”他拿起手中的金屬罐子,示意給唐顏看——抓住罐身的手指猛地用力,“咯咯吱吱”地捏扁了,“就這樣了……明白了?”
唐顏呆呆地看著變形了的啤酒罐,搖了搖頭。
“我也不明白。”柏少禦麵無表情地說。
屬於下午的燦爛陽光已經轉成了略顯暗淡的夕陽風色,公園的長椅下也擺滿了東倒西歪的啤酒罐子,或空或半滿。
事實證明,如果酒量的確不行的人,即便是喝啤酒也會醉的。
柏少禦仰麵後靠在長椅的靠背上,一雙眼尾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細地去看天空,“……唐……為什麼還沒有星星?……”
他醉了以後的聲音,會帶上小小的撒嬌感和鼻音,不會讓人覺得厭煩,反而顯出來一種可愛來。
唐顏小心地把他扶起來,“柏少,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原本乖乖地任由女孩子扶住他肩膀的柏少禦,在聽到了“回家”兩個字後,掙紮著掙脫起來,“……不要回家……”
“好好好,不回家……啊……”掙紮中,唐顏一下子沒把握好身體的平衡,兩個人一起跌下了長椅。
由於是柏少禦的身體不穩導致的跌倒,所以唐顏被很慘地壓在了身下。
“……抱……抱歉,”柏少禦掙紮著從女孩子身上爬起來,然後極其沒形象地靠在長椅腿上,也不問問為自己做了肉墊子的女孩子有沒有被壓痛,就伸手扶住了自己頭搖了搖,“……好暈……”
倒抽了口氣,唐顏慢慢地坐起身。好在長椅並不高,所以跌得並不痛,隻是被一個大男生壓得胸口有點兒發悶。
——剛剛,他的發絲飄在她的鼻尖處,他的呼吸混著一點點兒的酒氣噴在她的脖側,他的心跳壓在了她的右胸的……
這是,忽視不了的悸動。
唐顏正在一手揉著自己被硌到後腰的痛處,一邊壓抑著速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的心跳,猛不丁地聽到柏少禦用帶著醉意的聲音勾著魂兒一般地問——
“……你有沒有做過愛?……”
“啊?!……”唐顏被這句話驚得轉過臉動都不動地看著柏少禦,但是他並沒有轉過頭去看她——大概,連自己這句話對誰說的這個思緒,都已經開始不清明了吧……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半個,灰色和橘紅色融合在一起,少年的輪廓看的不是很分明,但是側麵的線條仍然美好到觸目驚人的賞心悅目。
伸出一隻手,柏少禦細細打量著指節到掌心的紋路,帶著鼻音的聲音綿軟得可愛,“……看不清了誒……其實,我偷偷告訴你哦~要□的話,不管對象是誰,是男是女……都會有快感的……”
唐顏捂住了自己跳動得越來越激烈的胸口,張口結舌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個是什麼?……是暗示?……
但是,連說了這兩句極其勁爆的話後,柏少禦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偷眼打量了他以後,唐顏才發現他的睫毛已經合上了下眼瞼,雖然在微弱的光線照射下還能看到輕輕的顫抖,但是必然不是沉睡也是淺眠了。
伸出了手推了推柏少禦,唐顏一籌莫展,“……柏少,柏少……”
雖然現在已經是春季中途向暮春邁進的季節了,但是入了夜後還是很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