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末七(上)(1 / 2)

東宮裏,一切回歸平靜。

最能找麻煩的江良娣自從生產之後,便沉寂下來。據宮人們稟報,江良娣近來脾氣似乎好了許多,連玉梅院的宮人們都清閑了。

“昨日,良娣早晨吃了一碗山藥粥,午膳和晚膳,除了肉穈粥,還各喝了一碗雞湯。午後,崇寧侯夫人過來與良娣說了一會話,還帶了些宮中的點心來,良娣吃了兩塊。”

溫妘坐在妝台前梳妝,一邊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邊聽著內侍在紗帳外稟報。

怡香將一支宮花簪到溫妘的發間,見她搖頭,忙取下來,換上另一支。

跟從前比起來,溫妘這些日子可謂容光煥發,連她自己看著,也覺得大不一樣了。

“如此說來,江良娣的精神又比前番好些了?”她問。

“是好些了。”內侍答道。

“近日崇寧侯夫人常到東宮來?”正說話間,太子的聲音忽而傳來。

溫妘看去,隻見他從內室走了出來,身上鬆鬆地披著一件長衣。

“正是。”溫妘道,“她奉中宮之命,時常過來探望。”

話才出口,溫妘想起來,太子似乎並不喜歡崇寧侯夫人,忙道:“殿下若覺不妥,下次徐夫人再過來,妾告訴她不必勞神便,回絕便是。”

太子的唇角卻彎了彎,抬起手,在溫妘的臉頰上撫了撫,仿佛在觸碰一件新得的愛物。

“這卻不必。”他說,“她亦剛剛喪子,讓她安慰安慰江良娣,甚是合適。”

他的臉上的笑意帶著幾分冷淡,溫妘正要說話,卻聽他又道:“今日不是玉梅院那邊的末七麼?可準備好了?”

溫妘忙道:“準備好了,法事就安排在薦福寺。”

那嬰孩雖然還沒出世就已經死去,但畢竟是太子的長子。提起他,太子也仍會露出惋惜之色。

“妾稍後便過去,太子不必操心。”溫妘道。

太子沉默片刻,道:“我也過去一趟。江良娣那邊請了多次,他畢竟也是我的骨血,身為父親,該做的事不可落下。”

溫妘應下。

*

薦福寺的佛堂之上,香火繚繞,數百僧人坐在其中,鐃鈸齊鳴,誦經之聲連綿不絕。

太子親自在佛前拜過,坐在蒲團上聽經禱告。

隔著一道簾子,溫妘也領著東宮嬪妃們認真禮佛。

她手裏撚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跟著僧人們的誦經之聲慢慢轉著。

過了會,她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江良娣。

這場大病,讓她瘦得單薄,原本豐腴的臉頰也幾乎凹了下去,蒼白得毫無血色。不過,這些日子,她已然恢複了些,能下床能走路,還能到溫妘麵前請安。

東宮裏的人都說,江良娣變了。

她待人變得溫和,東宮的嬪妃們去看她,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不冷不熱,給人眼色。每日,隻要能下床,她必定會到東宮的佛堂裏去禮佛念經。

——“這也是自然。她什麼都沒有了,又拿什麼在我等麵前炫耀?”謝良娣和溫妘談起此事之時,笑容譏誚,“如今,她該是知道太子妃對她的好了。”

溫妘聽到這話時,隻笑了笑。

說實話,每每有人提起那個嬰兒的死,溫妘心中總會有心虛之感。而每每看到江良娣,她心中總壓著隱隱的不安。江良娣在溫妘麵前確實變得恭順有禮了,但她看著溫妘的時候,那兩隻眼睛沉黑無光,讓溫妘想起東宮角落裏的一口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