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發出了被撕裂的聲音。
幾乎使人窒息的疼痛讓莉娜不禁呻吟了幾聲。
馬匹就這麼嘶吼著朝街道的方向跑了回去。
雖然痛楚逐漸消失,然而她卻失去動彈的力氣了。
沒有人在自己的身邊。
她甚至認為自己將會這樣死去。
“反正就算是沒有了我,也沒有人會因此難過的……”哀傷的莉娜變得極度消沉,緩緩抬頭仰望著夜空。
不知何時,月亮被雲層覆蓋而失去了蹤影。
夜深了,不過宴會仍然進行著。
但布魯克國王已經離席,大部分的上級騎士也已經踏上了歸途。
還留在大廳的是比較年輕的騎士以及婦人,或許是在尋找今晚共度良宵的對象吧。
納協魯以及艾蘭塔公主也還在場。不過他們現在來到了陽台,冷卻一下自己因為酒以及舞蹈而火熱的身體。
納協魯一直勸公主該休息了,不過她卻一點都沒有聽進耳裏。
(真是位任性的小姐。)納協魯開始感到有點厭煩。
然而她卻是重要的國賓,不管再怎麼樣也不能對她無禮。
父王也是對自己這麼期許的。
納協魯已經有點察覺到,艾蘭塔公主這次來訪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自己。
公主沒有帶什麼訊息,也沒有與父王交談的意思。她應該是前往威諾王國擔任使者,然後在返回哈肯的中途南下前來史卡德的。
而且是為了看看自己。大概是聽到了一些傳聞而感到有些興趣吧。
這對護衛的騎士們來說大概也曾經令他們十分迷惑。不過能夠品嚐史卡德所產的高級麥酒,對他們來說應該就是足夠的誘惑吧。
無論如何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裏停留太久,所以頂多再兩三天之後,艾蘭塔等人就會出發返回哈肯了。
因此在出發之前他都必須陪在這位公主身邊,納協魯也隻能希望那一天能早日來臨。
此時吹起了一陣晚風。
“會著涼的,我們還是進去吧。”“說得也是。”公主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今天真是快樂的一天,納協魯王子果然正如傳聞,不,比傳聞中還要優秀,可以的話真希望就這麼嫁到史卡德呢。”“不敢。”在納協魯如此回答的時候,公主挺直了身子,將嘴輕輕湊到了納協魯的耳邊。
“今晚到房間陪我好嗎?”艾蘭塔如此害羞地說著。
納協魯不禁凝視著公主的臉。哈肯國王究竟是怎麼教育這位公主的?雖然妹妹莉娜同樣很任性,但絕對比不上這位大國的公主。
納協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他已經習得了所有的宮廷禮儀,但卻沒有人教他應該如何回應這樣的要求。
納協魯正想要一口回絕的時候,他看見一匹馬往王城後門跑了過來。
馬背上沒有人。
衛兵連忙擋在門前,試著抓住馬背上的韁繩。
“發生什麼事了?”納協魯將艾蘭塔公主推到一旁,雙手撐住陽台的欄杆往外看,也不理會身後表達著不滿的公主。
(是我的馬……)納協魯不禁恍然大悟。
他想到莉娜不知何時離開了大廳,本來以為她回到房間去了,難道……“艾蘭塔公主,恕我無禮!”納協魯沿著陽台邊的樓梯衝了下去。
有種不好的預感。
納協魯衷心希望這股預感不要成真。
兩顆綠色的光源搖曳著接近了過來。
靠在樹幹邊的莉娜就像是中了魔法般凝視著這道光。
黑暗中有一個影子接近了過來。
並且傳來了吼聲。
此時被雲擋住的月亮露出了臉,對森林灑下了銀白色的月光。
隨著月光出現的是一隻狼。
大概是被狼群驅逐出來而落單的。它嘴邊的口水流成了一條線,看來似乎已經餓很久了。
這隻狼低聲地吼著。
並且緩慢地踩著步伐,縮短與莉娜之間的距離。
莉娜的喉嚨就像是有東西哽住般發不出聲音。
全身不停地發抖,同時也冒出了冷汗。
大概是過於恐怖使得思緒被燒壞,她甚至沒有一點想要逃走的意思。
大概會被殺了。
肚子會被尖銳的牙齒咬開,內髒也會被吃得一幹二淨。被活活吃掉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觸呢?莉娜開口試著要求救。
然而她卻發不出聲音。
或許這樣子還比較好。如果真的叫了出來,或許野狼就會有所反應而襲擊過來了。
這隻狼走到了大約五步的距離,之後就再也沒有接近過來。
它就這麼來來往往,就像是要找尋適當的時機似的。
狼是很聰明的動物。它們知道人類是很難纏的對手,常常會帶著銳利的鐵器害它們受傷。
必須想辦法讓它知道,人類不適合成為它們的獵物。
莉娜拚命地虛張聲勢瞪著這隻狼。
狼就這麼退了半步,然後繼續地左右徘徊。
看來它已經受不了了,甚至控製不了自己而發出吼聲。
這隻狼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而且大概已經快餓瘋了,兩隻眼睛已經冒出了血絲。
(我不行了……)莉娜連瞪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如果就這麼昏過去的話應該會比較舒服的。
在自己沒有意識的時候被殺應該比較好吧。
然而她卻不希望如此。
莉娜無意識地發出了尖叫聲。
一發出聲音就變得再也停不住了。
狼也隨著莉娜的叫聲長長地吼了一聲。
狼將身體放低,並在下一瞬間跳了過來。
兩排利牙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然而就在這時,莉娜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影子,擋在自己與野狼之間。
“快逃啊!”同時響起了斥責她的聲音。
“納協魯哥哥!”這聲音無疑是納協魯的。
哥哥來救我了。
一股安心的感覺籠罩著她。
同時精神也達到了極限。
莉娜感到眼前一陣漆黑,之後便像是斷掉的弦般失去了意識。
“……莉娜。”她聽見有人在黑暗中呼喚著她的名字。
並且搖晃著自己的身子。
莉娜恢複了意識,朦朧地張開了眼睛。
眼前是哥哥納協魯端正的臉龐。
他的頭發有點紊亂,從額頭上滴下來的血滲進了莉娜的衣服裏。
“哥……”莉娜伸手試著確認著哥哥的傷勢。
仔細一看哥哥全身都受了傷,大概要站起來都非常的吃力。
“有受傷嗎?”如此詢問的哥哥,眼神中藏著一道冰冷的視線。
莉娜的手不禁停了下來。
哥哥的眼神跟父王看自己的眼神一樣。
隱含著憤怒以及輕蔑的眼神。
(為什麼要來救我?)雖然莉娜很想這麼問,但最後還是把這個問題吞了回去。
去陪你的艾蘭塔公主不是很好嗎?反正沒有人需要我,幹脆就不要管我算了,反正野狼會把我吃掉的。
那隻狼已經死在納協魯的身後了。
哥哥身上連一把短劍都沒帶。他空手打倒了這隻狼。身為劍術師父的傭兵隊長貝魯特在格鬥術上有相當的造詣,哥哥也有接受他的指導。
然而她沒想到竟然這麼厲害。普通人要空手打贏一隻狼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終於知道自己跟哥哥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即使再怎麼接近,她跟哥哥之間永遠都有無限的距離。哥哥隻屬於自己的那段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有受傷嗎?”哥哥再度問她相同的問題。
“我的腳剛剛扭到,到現在還走不動……”莉娜如此回答著。
連她都驚訝自己會這麼說。她從來沒想到要這樣子說的。
她是故意讓哥哥感到困擾才不自覺這麼說的。
因為這樣的話哥哥就會關心自己。不,應該說不這樣子的話,哥哥根本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納協魯點點頭轉身並蹲了下來。
莉娜環抱著哥哥靠在他的身上。
納協魯背著莉娜站了起來。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手上也傳來了濕滑的感觸。
傷似乎比想像中的嚴重許多。
然而納協魯卻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似地,踩著穩健的步伐往王城的方向走去。
“哥?”莉娜整理好了思緒如此說著。
她想要對哥哥道歉,並且告訴哥哥自己可以走路。
然而哥哥卻沒有回答。
(哥哥一定生氣了。)近乎絕望的悲傷將莉娜的心打得粉碎。
(哥哥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的,他再也不會對著我微笑了。)然而她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都是自己的責任。不隻害得哥哥受傷,艾蘭塔公主也一定會因此而很不高興。
要怎麼做才能贖罪呢?莉娜如此問著自己。
納協魯哥哥不顧危險救了自己。
要報答哥哥,就必須也賭上自己的生命。
如果為了哥哥必須犧牲生命的話,自己將會非常的樂意。
莉娜在心中如此發誓著。
如此一來哥哥就會原諒她,而且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的。
這樣就能永遠活在哥哥的心中了。
到那時,哥哥將再度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從這一天算起大約半年後,莉娜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而羅德斯島的魔神也被解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