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有邏輯的恐怖 (2)(1 / 3)

齊娜給鉀肥收屍,裝進一個馬夾袋裏。淋濕的貓都有點像魔鬼,不過鉀肥已經死了,至多像塊墩布而已。我告訴她馬夾袋可不能打結,鉀肥會沒法托生。她便又去旅館裏要了一個瓦楞紙盒,裝了鉀肥,跨過一片潮濕的灌木,在鐵路沿線的樹林裏給鉀肥挖了個淺坑,埋了。草地上隆起一個很小的土丘,鞋盒那麼大。自始至終沒有一列火車開過。

“畢竟沒有像故事裏說的,死了以後就恢複原形啊。”齊娜說。

“變回初戀男友?”

“要真那樣就好了。”

“照古代的做法,太監死後得把割掉的寶貝東西縫回去,鉀肥的寶貝在哪兒呢?”

“還真不知道。從認識它的那天起,就是個閹貓。下輩子投胎做個母貓吧,阿彌陀佛。”齊娜雙手合十,在鉀肥的墳前嘀嘀咕咕地祈禱著。

據說貓的死亡特別幹脆利落,既不會流露出不甘,也不會對主人有什麼交代。貓很清楚,隻要自己死掉,隨時都會有另一隻貓來取代它的位置。死亡於貓而言就像是一次簡單的跳槽。

鉀肥死後,齊娜對貓的熱愛稍稍減退,從此再也沒有看見她挾過一隻貓。有一次在杞人便利店裏遇見一隻不那麼純種的藍短,按市場價沒有幾千也得值幾百,我們問杞杞這貓從哪兒弄來的,杞杞說搞不清哪兒來的,自己跑來了就不肯走了,在店裏負責捉老鼠吧。

“搞錯沒有,藍短捉老鼠。”齊娜嘀咕了一聲,和那隻智商不太高的藍短玩了一會兒。杞杞說如果喜歡可以送給她,齊娜搖搖頭,“再也不養貓了。”

野貓的出生與死亡都是非線性狀態的變化。一九九九年的春天過去,學校各處有很小的野貓鑽出來,嬌滴滴地泛著傻氣,令人驚喜。這些小貓被各類愛貓人士用各類貓糧喂養,剩飯居多,其次是飲料,也有人會去一站路以外的超市買正宗的偉嘉貓糧。

這些小貓也稍稍撫平了齊娜的哀慟,經常看見她在校園的小道上喂貓,和小貓混熟了,好幾隻都被她起了名字。有一隻小貓和鉀肥長得幾乎一樣,簡直就是鉀肥的童年版,或疑似鉀肥的私生子(這當然不可能)。我們叫它“小鉀肥”,齊娜卻說鉀肥這個名字獨一無二,於是改叫“二肥”。

沒到暑假二肥就死了。

才幾個月大的貓,愛躲在汽車的底盤下麵,不知道汽車會開動,隻顧著享受陰涼,結果被碾得稀爛。此後陸陸續續還死掉幾隻,屍體粘在停車位上,非常殘酷。齊娜在道路邊貼了很多A4紙,打印了一隻貓在輪胎底下的圖案,形同交通警示牌,還說要提請政協把這條列到交規考試中去。清潔工阿姨受命將A4紙全部撕掉,貓繼續死。

軋死貓的汽車之中,有一輛是我們校長的別克,正是它將二肥軋成了一張血淋淋的貓皮。一九九九年,這位校長馬上就要因為經濟犯罪而被抓進去,當時還坐著別克進進出出。有一天我和齊娜走過別克,齊娜正在嚼著口香糖,唾的一下就把口香糖吐在了車頂上。

我說:“聽說有人給車子放氣。”

齊娜滿不在乎地說:“那也是我幹的。”

“離你這種危險分子得遠點兒,”我說,“逮住肯定開除。”

“一輛車而已嘛。”

“你不知道嗎,汽車代表著男性生殖器,你這是在破壞校長的生殖器。”

齊娜聽了,停下腳步,對我看了半天,好像是要看清我到底是不是個精神病。過了一會兒她走回去,照著別克保險杠猛踢一腳。校長的生殖器立刻發出尖銳的報警聲,不遠處辦公樓裏伸出一個腦袋對我們喊道:“嗨!幹什麼呢!”我拉著齊娜拔腿就跑。

和貓有關的日子結束在那年夏天,連同校長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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