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頭兒的話一出口,就連寧貝勒都皺起了眉頭。
不過,寧貝勒這眉頭不是衝著那要飯的,而是衝著我來的。
江湖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雙方不管多大過節,見了麵都得寒暄幾句,客氣一二。我上來就是問對方是不是“找茬”,就是不懂事兒的做法,隻有半大孩子才會幹這種事兒。換成江湖大佬過來,得拱手為禮,好言相商,最算真動了手,動手之前也得打個招呼,顯得光明磊落。
我這做法,看著橫,卻會被人看不起。
寧貝勒正要說話,我一抬手製止了對方,自己對乞丐頭兒說道:“我就是能做主的人。”
乞丐頭兒嘿嘿一笑:“那行,我就問你讓不讓我進去吃飯吧?給個準話。”
進門兒吃飯,是乞丐專門對付酒樓的辦法。
酒樓不讓進,那叫酒樓攔客,把客人分作三六九等,容易壞了名聲,壞你名聲的人,還是你的同行;酒樓讓進了,酒樓的名聲就更臭了,哪個有身份的人,願意跟要飯的,同在一個酒樓裏吃飯?吃飯的地方配不上身份,客人自然不會再來。
這事兒,聽起來有些矛盾,卻是舊時候買賣行裏的人性。
最好的辦法,就是掌櫃的給那些要飯的服軟,按月給他們包一份兒例錢,大家相安無事。買賣人,再不願意,也得出這個錢,畢竟比起沒了客人,例錢上的損失還在接受的範圍之內。乞丐也就在江湖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我點頭道:“進我店裏吃飯當然可以,來者是客,誰來都行。”
我話一說完,寧貝勒就愣住了,趕緊扯了扯我的衣服:“少東家,你再想想啊!”
寧貝勒雖然不是術道中人,但是對財運這種事情多少也是了解一些。財運,可不是你守住了屋裏的錢就叫守住了財運,你得進了賬才算有了財運。放這幫要飯的進來,他們吃喝完了,再給你往店裏拉屎撒尿,咳幾口痰,我們的買賣就徹底不用做了。
乞丐頭怕反悔,趕緊哈哈一笑道:“這話說得好,小的們,咱們進去吃席。”
“等一下!”我抬手擋住了乞丐頭兒,寧貝勒也給身後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對方馬上站出來十多個手下,個個都按住了身上的家夥。
乞丐頭臉色一沉道:“怎麼了?是爺們兒,說話就得是一口吐沫一個釘兒,說出來的話,還能咽回去麼?”
我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說,讓你們進去吃飯,可沒有說,讓你們身上的虱子、跳蚤進去吃飯。你們身上帶著那些玩意,進門之後不管咬了誰都叫吃飯,你得把那飯錢付了。”
我不等對方說話,就說道:“你們要麼一隻虱子別帶,我讓你們進去吃席;要麼就把虱子的飯錢付了,十個虱子一塊大洋。它們吃的是人血,這個價錢不貴。而且,交了飯錢,我讓人光著膀子站邊上,讓你看著你那些寶-貝吃席。”
乞丐頭兒一撇嘴:“老子,沒聽過這個規矩。”
我冷笑道:“我寶豐樓就這個規矩,你拿得起錢,帶條狗進來,我也照樣招待。拿不起錢,就別讓別的東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