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前程是靠自己走出來的(4)(1 / 2)

如此回答,不但精彩,而且蘊藏著無限禪機,所以慧能微笑點頭。法會散後,誌誠跟隨著慧能來到正堂,正式磕頭參拜。慧能先是詢問了一些神秀師兄的身體以及日常生活情況,然後切入了正題:“誌誠,你的師父,我的神秀師兄,平常是怎樣教導你們的呢?”

誌誠回答:“神秀師父經常教誨我們,應該住心一處,觀照清靜的境界。他督促我們天天打坐,要求人人練成‘不倒單’的功夫。”

所謂的“不倒單”,就是晝夜坐禪,從不躺下休息。千年之後的今天,禪宗叢林之中,有此功夫的禪僧依然大有人在。

慧能聽後,不禁大搖其頭,說:“強行將心念停住在一個地方,以期達到清靜境界,是一種禪病,而不是真正的參禪。晝夜長坐不臥,不但與禪的領悟沒什麼關係,還會損害身體!”

說完,慧能怕他不明白,又吟誦自己的一首偈子:“生來坐不臥,死後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

宛若醍醐灌頂,恰如甘露潤心,誌誠豁然醒悟。是啊,禪的修行,修的是心,何必與身體過不去?幾年後,慧能的弟子南嶽懷讓大師做了個形象的比喻:心與身的關係好像牛與車,前進時,你是應該打牛呢,還是打車呢?

誌誠心服口服,情不自禁地匍匐在地,再次向六祖頂禮:“大師慈悲,請再詳細給我開示佛法。”

慧能總是根據學僧的根基,巧妙點化,從而使之以最快捷的途徑契入禪的樞要。所以,他要先摸清誌誠的具體情況。他說:“佛法,無非是戒、定、慧三學。你的師父神秀大師,是怎樣讓你們修持戒、定、慧的呢?”

“神秀師父說,諸惡莫作叫作戒,眾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則是定。”這種傳統的教法,早在慧能的預料中,所以,他臉上隱隱約約泛起一絲微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這是佛祖釋迦牟尼親口所說的一首偈子。可以說,這短短數語,十六個字,高度概括了全部佛法的精要。而神秀使之與戒、定、慧相對應,也可以說是恰到好處,是對傳統的如來禪的最佳表述。如法修行,次第漸進,也能悟道。然而,六祖慧能所創立、所提倡的是“超佛越祖”的頓悟法門。

誌誠敏銳地察覺到六祖臉上那絲神秘莫測的微笑,於是問道:“不知您用什麼方法來教導弟子?”

慧能說:“我若是說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可以教給人家,那是在欺騙你。因為,法無定法。我隻不過是根據每個人的根器靈活施教,用相應的方法解除他心靈上的束縛罷了。這種隨機應變的方法本無名稱,隻是借用一個‘三昧’的假名。你師父所說的戒、定、慧,與我的理解很是不同。”

誌誠不解:“佛教的戒、定、慧,應該隻有一種,怎麼會有差別呢?”慧能說:“你師父說的戒、定、慧,接引的是大乘根性的人;我所說的戒、定、慧,接引的則是最上乘人的。每個人的領悟不同,因此見地就有了快、慢之分。我講的教法,從來不離開人的自性,若是離開自性講佛法,不過是空洞的說教。

你要知道,萬法都是從自性生起妙用的,這才是真正的戒、定、慧教義。”慧能用柔和的嗓音,輕輕吟唱道:“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慧能的聲音戛然而止時,誌誠也大徹大悟了,於是留在了曹溪,再也沒有北歸。

景深

誌誠本來是神秀的特使,卻情不自禁地被慧能“頓悟成佛”的禪法所吸引感化,心甘情願地“投誠”於六祖。他,活像一條來試探龍門高度的小鯉魚。誰知,鯉魚一旦躍上龍門後,便化作飛龍,一去不回頭。

不知神秀是否還在盼望著他的歸來,是否還在等待著他的消息。其實,不歸,即已歸;沒有消息,就是消息。南頓北漸,孰高孰低,由誌誠的一去不歸,便說明了問題。我們似乎聽到了神秀那無聲的歎息。

但神秀之偉大,就在於其坦蕩的胸懷:他反複鼓勵自己的弟子們去曹溪慧能那裏求法,甚至向武則天推舉自己的師弟。這種真正的禪者所獨有的“泯滅取舍,心空無我,世界大同”的胸懷,是那些名利客所無法想象的。

我們說過,心量像整個太空一樣無邊無際,是開悟禪師的特征之一。因為他們沒有煩惱陰雲籠罩心竅,沒有“愛則取之、憎則舍之”的分別。從這個角度說,神秀的禪法雖不及慧能,但神秀本人卻是一位偉大的禪師。

禪宗發展到北宋末年,五大流派中已經有溈仰、法眼、雲門三家湮滅在曆史長河中,不見了蹤影。而僅存的臨濟、曹洞兩家,也因開宗立派時日已久,各自所獨有的思想體係漸漸凝滯僵化,亟須尋找到新的理論增長點,以便對修行實踐起到根本性的指導。尤其是曹洞一宗,幾百年來曲折多舛,到了關乎生死存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