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雲門宗祖師天衣義問他的弟子慧林宗本說:“即心即佛時如何?”宗本石破天驚回答說:“殺人放火有什麼難?”
將“即心即佛”與“殺人放火”相比擬,充分證明慧林宗本已經契入了佛法真諦,泯滅了凡情妄識與分別對立。同樣,思業禪師以拿刀刺殺的姿勢表示,即使是在殺豬的血腥行為中,自性又何曾少了一絲一毫?隻要當下覺悟,立刻就能成佛做祖。
心道禪師認可了他的悟境,說:“這屠兒參堂去!”後來,心道禪師退居,將文殊院住持之位傳給了思業。
心語
迷時殺生,人即是夜叉;一念覺悟,屠夫即菩薩。猙獰的夜叉與善良的菩薩卻是同一個人!回頭浪子,黃金不換。先前為非作歹,而今改邪歸正,卻都是一個他。無論是善念、惡念,都源自同一顆心靈;無論是殺人越貨,還是施舍行善,用的都是同一心地。
這個道理很簡單,就像同一塊土地,既能生長出糧食,也能長滿罌粟。關鍵是如何耕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播種善根,覺悟智慧;種下邪惡,收獲罪孽。還是同樣的道理,長滿莊稼的土地不長雜草;善念充盈的心靈裏,惡念也難以泛濫。放逸妄念,胡思亂想,無疑是荒蕪良田。
禪心一念間。生活中,善惡一念間,而這一念的趨向,我們自己能把握,也應該好好把握。
2.有時,人需要一點刺激
中國禪宗史上,有一個轟轟烈烈的人物。他,本來是神秀的弟子,後來神秀建立的北宗卻毀滅在他的手裏;他,一個出家人,理應遠離世俗,卻從佛教徒手裏籌集了大量軍餉,資助朝廷的大軍平定了安史之亂;他,曾被皇帝禦封為禪宗七祖,而他的法脈卻很快湮滅在曆史長河中……他,是慧能南宗席卷全國的急先鋒,是最先衝上製高點的旗手,卻也備受爭議。至今,仍有無數的學者為了他而爭論不休。他,就是菏澤神會禪師。
神會(684-758)出生在湖北襄陽一位姓高的大戶人家,因此,他不用放牛,不用拾柴,小小年紀便跟隨師長“之乎者也”,讀聖賢書,習舉子業,準備學而優則仕。這小神會真夠神的,四書五經,過目不忘,詩詞歌賦,出口成章。教書先生麵對這個一日千裏的弟子,不知如何是好,便將自己都不甚了了的《老子》《莊子》丟給了他。誰知,他不但啃得有滋有味,還咀嚼出了玄之又玄的哲理。於是乎,先生給他搬來了長達一百三十卷的大部頭的《後漢書》。這回,夠你個書蟲子啃了吧?
小神會沒從厚重的曆史中讀到朝代興亡,而是從中發現了佛教一事。於是,他投襄陽國昌寺顥元法師門下,出家當了小和尚。有著深厚的儒學功底,他讀誦佛經自然易如反掌。
那時,神秀在距離襄陽不遠的當陽弘揚禪法。小神會對他自然仰慕如同日月。因此,他跑到玉泉山,投在神秀座下,參禪整整三年。
後來,神秀應皇家詔請,到京城洛陽弘揚禪法。小神會很想跟隨師父進京去看熱鬧,神秀說:“你小小年紀,應該效仿善財童子,遍參天下善知識,悟透生死玄關。”
於是,小神會北上不成,反而被神秀打發南下,到荒蠻之地的嶺南參訪慧能。三十四年後,唐玄宗開元二十二年(734年),神會攜六祖慧能的頓悟禪法北上,在滑台(今河南滑縣)大雲寺召開無遮大會,正式向神秀所創建的北宗宣戰。
從湖北當陽,到廣東韶州,遙遙兩千餘裏,對於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說來,太過遙遠了。跋山涉水,風餐露宿,雨淋日曬,路途坎坷,小神會的腳掌磨出了一層血泡。由於他行腳不停,所以舊的血泡尚未痊愈,新的又磨了出來,其疼痛可想而知。一層又一層血泡幹了後,凝結成一層死皮。然而,在跨越一道溝坎時,他用力一蹬,死皮深深裂開了,鮮血噴流不止……小神會無法穿鞋,便撕裂衣衫,將腳掌纏裹起來,一步一拐,一步一趔,終於走到了曹溪,走進寶林寺,走到慧能麵前。慧能一看到這個不憚千山萬水前來求法的小沙彌,心生歡喜,笑著問道:“小師父遠道而來,一定很辛苦,你把根本帶來了嗎?如果帶來了,理應認識自己的主人公。你不妨說說看。”
神會年紀雖小,畢竟已在神秀座下參學三年,知道慧能所說的根本指的是佛性,於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說:“無住為本,見即是主。”意思是說,自己以不執著任何現象為根本,能認識到這一點就是佛性。
然而,慧能慧眼如炬,早已洞悉到他心中並無證悟,隻不過是人雲亦雲、鸚鵡學舌而已。禪宗最忌諱販賣人家的話語,因此,慧能毫不留情地嗬斥他:“你這個小沙彌,說話怎麼這樣草率呢!”
神會極端聰明,格外伶俐,十分要強,反應還非常迅速,立刻反問:“大和尚您老人家坐禪時,是見還是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