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黑暗(1 / 2)

趙國棟他跟其他農村出來的大學生不同。他們要的是權利,金錢,還有被人認可,被同村的人崇拜。而國棟活的這二十多年,一直糊裏糊塗的,從來不問為什麼,也從來不多想要如何活著。近些年變得有點貪財吝嗇也完全是為了讓年老病重的父母過幾天城市裏的日子。小時候,同村的遠房表哥讓他下水塘找一把金斧頭還有一把銀斧頭,他下去了,後來奄奄一息的被人撈了上來。他相信表哥,他想辦成每一件事,這言聽計從的傻孩子怎麼能考上清華研究生?很簡單,父母說了,把書背透,考上大學。他便把所有教材的每個字都記在了腦子裏。如果說他父母當時指著天空說,去火星吧我的孩子,去火星吧。那現在趙國棟多半是科學研究院的院士。

我這是在哪兒?這是什麼地方?我死了?死了也不該是這感覺吧?

趙國棟在黑暗中摸索著,幾乎所有人都厭惡在黑暗中呆著,很大的原因就是毫無安全感可言。在黑暗的包裹下,就好像沒穿衣服一樣,對,把外衣脫了,把褲子脫了,還有褲衩,如果你現在貼著姨媽巾,那麼,摘了吧,就是這種一絲不掛的感覺。即使再強壯的人,那也渾身都是弱點。

毯子呢?我記得我是裹在毯子裏的,把我放了?這顯然是監禁啊。

國棟決定朝一個方向走,總會碰到什麼的,沒走幾步他便摸到了牆,由於速度太快,還險些戳到整隻手。

“我操。”國棟揉了揉手腕,摸著牆往一個方向走。

牆角,很好,這肯定是個屋子,不是什麼黑洞或者地獄。

在國棟停下腳步感到一絲欣慰的時候,有個聲音,一個在這漆黑一片的環境裏最不該出現的聲音,要放在荒漠,這也許是最令人興奮的。但這裏,完全相反。

生命的氣息,不是耗子,我太他媽了解耗子了,這絕不是耗子。

國棟感到兩腿發軟,有那麼一瞬間想躺在地上裝死,或者說就這麼弄死我吧。

他沒有,咽了一口有些痰的口水,繼續摸著牆走,此時他的後脊梁汗已經下來,總覺得有手摸著自己的大腿,不是抓住,是摸,就像一份該死的大保健!

他拖著腿走著,已經沒有力氣抬起這雙曾一口氣能跑過五個山坡的雙腿。手上的牆壁一開始就沒有冰涼的感覺,這個屋子很熱,空氣也不新鮮,最重的就是屎尿味,還有汗臭,甚至狐臭。牆壁漸漸變得粘稠起來,那物質裏甚至還有些硬的東西,就像小石子。在這段牆下,國棟被一個麻袋絆了一跤,即使半趴在地上,他的手也沒有離開牆麵。國棟寧願摸著這攤狗屎一樣的東西,也不願意撒手,這麵牆是他在這個房間裏唯一能了解並依靠的東西,遠離了它,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那段粘稠的地方過去了,現在手指上的濕潤感也漸漸被牆灰抹掉,又是那種踏實感覺。

這他媽什時候是個頭,還有多遠,給個牆角也好,給個回應啊。

回應來了。

剛剛站穩的國棟一腳踩到一個盆狀的東西,而且能感受到絕對打翻了,金屬的碰撞聲在這個房間裏回響,許多東西,像棒子麵糊糊的東西灑在國棟的腳上,他能感受到那玩意兒滲了進去,襪子濕了。

回應,這不是回應。

金屬聲消散後,重歸寂靜的房間深處傳來了呼氣的聲音,那種你張著嘴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的呼氣聲,而且不止一個,也遠遠不止三四個那麼少。金屬碰撞聲突然再次響起,這次不是趙國棟幹的。這次的聲音是管道的聲音,有東西從管道通過的聲音。伴隨著它的還有鏈子聲,能聽出鏈子很沉,在地上的摩擦聲讓國棟感覺那鏈子就搭在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