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吃了癟,也不在意,淡淡一笑,又看向蕭棟,不悅道:“他是來拜我為師的,又不是拜你們,我江某人說一不二,說不收就不收。你們要收自己收,不過有本事收人家,可要有本事教啊!”
聽他這麼一說,本來爬到一半的裴耀卿頓時又不敢起來了。
“你休得恃才傲物!”蕭清這時終於從心靈暴擊中回過神來了,唯恐江晟壞了蕭家的人情,忙指著他大喝道。
江晟瞥了他一眼,半個字都懶得跟他多言。
倒是裴耀卿左右一看,又聽到江晟提起蕭家老爺子蕭守業,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眼睛一亮,道:“江師,學生在豫大王那裏尚有幾分薄麵,若是江師肯收下我,學生一定盡心竭力,請豫大王出麵為蕭家排憂解難,也好讓蕭侍郎早日歸家啊!”
唐朝稱呼皇子和親王皆以“大王”為尊稱,武周沿襲之,裴耀卿這裏提到的豫大王,自然就是指當今的皇嗣李旦了。
聽到他的條件,別說蕭清他們了,連蕭青薔都露出了激動之色,期盼地看向江晟。
然而江晟隻是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輕笑道:“別鬧了,比起蕭家,你主子跟來俊臣還有武特進、梁王他們的關係,似乎還要更加糟糕一些吧?他最近日子怕是不大好過吧?”
來俊臣代表酷吏,武特進就是武承嗣、梁王就是武三思,兩人都是武氏的頭麵人物,這三個人可以說就代表了酷吏和武氏兩股朝堂上對李旦等李唐舊宗室最不友好的勢力。
江晟深知,在這個時間段內,正是酷吏和武氏迫害李旦最瘋狂的時候,用舉步維艱來形容他都不為過,甚至再過一段時間,他還會被武則天的寵婢韋團兒誣告,釀成堪比漢朝巫蠱之禍的宮闈陰謀,到那時,他的處境會危險到連自己老婆都保不住的地步。
“這……江師真是……見多識廣。”
裴耀卿沒想到江晟連此事都清楚,愣了愣,才道,“不錯,豫大王最近的確有些遭到聖人的冷落,學生也正是為了緩和雙方關係,才會陪武家六郎出遊。不過豫大王到底是皇嗣,他們也要給幾分薄麵,想來解決蕭家的麻煩還是不成問題的。”
“嗯,這幾句話,倒是有幾分你我櫃坊初遇時的水準了。”
江晟點點頭,突然又話鋒一轉,“不過,是誰告訴你我蕭家有麻煩的?不勞費心了!”
“江晟你……”
蕭清一聽江晟這麼說,馬上急眼了,站出來正要指責,卻聽江晟淡淡道,“老二,你再多說一個字,我馬上收了裴郎……”
就在裴耀卿和蕭清聞言同時露出喜色時,江晟卻又道:“收徒之後的第一件事,我就會讓他天天找你麻煩,師命如父命,猜猜看,你到那時候還會不會有好日子過?”
蕭清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但卻不敢再說什麼,他知道以江晟的脾氣,這種缺德事絕對幹得出來。
裴耀卿見狀,也隻能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江晟,希望他能夠網開一麵、大發慈悲。
江晟實在受不了被個大男人用這種眼神盯著,隻好再度祭出自己的忽悠大法:“裴郎啊,人活一世,遇合都是命中注定的啊!你好好一個宰相之命,正經的經世致用之學你不去鑽研,學什麼詩?腦子瓦特了嗎?”
裴耀卿雖然不知道腦子瓦特了是何意思,但江晟前麵的半句卻是聽得他不由動容。
不過隻是一轉念,他的情緒又低落了下去:“江師看不上學生便罷了,又何苦虛言相欺,自己是什麼水平,某心裏難道沒有數?莫說宰相之才,便是一州太守,某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此又遑論宰相?”
“才是才,命是命。”
“你聽我的,專心仕途,不出數年,必飛黃騰達,假以時日,官至宰相也不是什麼礙難之事。”
江晟看著他,意味深長道,“這就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