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問策(上)(2 / 2)

老子惹不起你們,難道還躲不起嗎?

沉思片刻,他才又道:“話雖如此,但若是老夫去職,這蕭家可就真的敗落了啊!兒孫不肖,你也是看到了的,自我之下,再無一人授官。我蕭家雖也算薄有產業,但若是隻出不進,長此以往,必然坐吃山空啊!”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必須開源節流啊!”

“節流老夫明白,但開源當如何開?”

江晟等的就是他這個問題,立刻胸有成竹道:“當今天下承平已久,萬國來朝,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東西兩市貿易絡繹不絕,以我蕭家聲望,隻需稍加插足,必然財源滾滾,取之不竭。”

“嗯?你是說經商?”

蕭守業大吃一驚,“這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江晟直視蕭守業,“晟兒有一句逆耳忠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守業歎道:“有何話你盡管說來便是。”

江晟道:“爺爺你也知道,若是沒了你,這蕭家必然敗落無疑,但我問一句,就算您還是長安分司的冬官侍郎,你又還能保子孫幾多歲月?若是二弟他們一輩子蔭不上官身,你還能保他們一輩子不成?”

蕭守業聞言臉色難看,但也知道江晟所言句句屬實,自己已是風燭殘年,已經沒幾年好活了,總不可能把偌大一個蕭家世世代代護持下去。

“可是,我蕭家世代公卿,卻要在老夫這一代開始操持賤業,這豈不淪為全城笑柄?便是日後葬於地下,也無顏麵見蕭家的列祖列宗啊!”蕭守業不禁哀歎道。

武周雖然延續了唐代的風采,社會風氣相對開放,但士農工商的社會分級,也同樣保留了下來,商人往往被人們稱為賤業,是要被其他幾個階層看不起的。像蕭家櫃坊等產業,也隻是雇人經營,蕭家真正的成員是不會整日裏拿著算盤對賬的。

如今江晟說的,卻是要讓整個蕭家都成為商人,這對早已習慣於人上人生活的蕭守業來說,實在是一個巨大的心理衝擊。

“爺爺,時代變了,咱們的觀念也該改一改了。”

江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道,“爺爺你還不知道吧?自從我大周跟胡商互市以來,東西兩市身家巨萬者不知凡幾,您雖然貴為侍郎,但我真不是亂說,人家拔根毛都比你全部身家還粗了。咱們也去撈上一筆,豈不好過您每年守著這五十兩銀子的俸錢、兩百餘石的俸料和幾百畝的薄田?”

按大周俸祿,冬官侍郎是正四品下的官員,每年俸祿分為俸錢、俸料(糧食雜物)和職田三部分,老頭子一年的俸祿加起來也折合不到現代的人民幣一百萬,跟胡商貿易的龐大利潤比起來,的確隻算得上九牛一毛。

見蕭守業略有心動,江晟忙趁熱打鐵道:“再說了,咱們也不是全然從商,而是蟄伏待機。易辭有雲,君子當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咱們不過是暫時積累資本,隻待朝堂上風向逆轉,便立刻順勢而起,給萬國俊他們這些酷吏致命一擊,也好報了爺爺你這次的刑獄之仇,咱們蕭家光大,亦指日可待,幾個弟弟說不定也能借此晉身呢?”

“也罷,也罷。”

蕭守業終於被江晟說動,問道,“晟兒你真覺得朝堂上還有風向逆轉的一天?”

這個問題可就問到江晟的專業上去了,他哈哈一笑:“晟兒向您保證,不出四年,酷吏必倒。”

“好!”

聽他說得篤定,蕭守業終於下定決心,一拍案幾,“既如此,老夫便是豁出這張老臉,也要為你們這些晚輩闖出一條明路來!”

聽著蕭守業舍身取義般的語氣,江晟隻是含笑以對。

老頭子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看你胸有成竹的模樣,想必具體怎麼經商,捯飭哪個行當的營生,你也早有成算了吧?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老夫可不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