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S市,因為海洋氣候的緣故,空氣濕潤,早晚溫差大。藍色的海岸線,連著蔚藍的天空,輕而柔軟的雲朵飄浮在空中,整座城市都是清爽的藍色,美不勝收。
郭芷君頂著烈日趕往RJ醫院。她今天學會了一道新菜,覺得味道很不錯,當下決定送給林森嚐一嚐。她趕到時,正好是午飯時間,她急急忙忙走進住院部,剛出電梯就撞到了一個人。她忙開口致歉,抬頭一看,被她撞到的居然是師兄葉君寧。
“芷君。”葉君寧也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郭芷君,又驚又喜,“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自從那件事後,郭芷君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葉君寧了。她尷尬地笑了笑,這種情況下,相見還真不如不見。
葉君寧有些激動,一把就抱住了郭芷君:“我好擔心你不願意搭理我。”
“怎麼會,你可是我的師兄。”郭芷君被他這樣熱情地擁抱著,還是在公眾場合,有些手足無措,隻好不著痕跡地緩緩推開他。
隻是這個時候,林森剛從外頭回來,正好就看到了。
郭芷君和一個陌生的男子緊緊相擁,像是在上演久別重逢的苦情戲。從林森站著的角度,隻能看到男子的表情,他激動又興奮。
不知他和郭芷君是什麼關係?
其實無論對方是誰,都和自己無關。可林森心裏卻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有些生氣,又有些嫉妒。他頓了頓腳步,還是邁著穩重的步伐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郭芷君也看到了林森,有些尷尬,本來想打聲招呼的,林森卻當她空氣一般直接忽略掉,她隻好默然閉上了嘴。
葉君寧注意到郭芷君的表情,奇怪地問:“你們認識?”
郭芷君因為林森冷漠的態度有些難過,並不想解釋太多,問道:“你在醫院做什麼?”
“一個朋友住院了,我來探望他。芷君,你這段日子過得怎麼樣?我聽說你搬了家,和之前的朋友也沒了來往,我……”
葉君寧有很多話想說,但郭芷君根本沒有心情同他寒暄。尤其是提及以前的人和事,隻會令她心煩。
“我過得很好,謝謝你的關心,但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師兄,你也別說了好嗎?”
葉君寧見郭芷君神情不悅,識趣地說道:“嗯,好,我不提了。我還有點事,要先走了。過幾天再約你,你別不接我的電話,行嗎?”
郭芷君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著實重了。葉君寧一直都對她很好,自己不該如此對待他的,於是笑著點頭:“好。”
葉君寧就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承諾,開心壞了,他戀戀不舍地坐電梯離開。
郭芷君靜靜看著電梯方向,她以為自己可以慢慢忘記過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可今日重遇師兄後才知道,這件事其實如影隨形地跟著她,根本沒有辦法抹去,隻是她一直都裝作不在意罷了。
郭芷君慢吞吞地走到林森的辦公室,隻見他正在寫病情報告。
林森抬頭看了郭芷君一眼,發現她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剛才那個……”
郭芷君心事重重,並沒有留意到林森試探的語氣:“他是我大學的師兄,也曾經在一起共事……”
說是師兄,可郭芷君的神情十分不對勁,林森可不相信,他們隻是師兄妹關係這麼簡單。
“那怎麼不多聊一會兒?”林森手裏握著鋼筆,但其實一個字都寫不下去,腦子裏亂糟糟的。他幹脆合上本子,掃了一眼郭芷君帶來的飯盒,“這是什麼?”
郭芷君這才想起自己來醫院的目的,忙打開飯盒:“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飯菜。”
“天這麼熱,其實你不必特意跑一趟的,我吃食堂也吃習慣了。”林森實在不忍心讓郭芷君來回奔波,但其實他還是說了假話。他原本確實習慣了食堂的飯菜,但自從品嚐過郭芷君的手藝後,再吃食堂就覺得難以下咽了。
郭芷君把飯盒推到林森麵前:“食堂做的哪有我做的好吃?”
飯盒裏有幾樣清爽的菜品,是之前沒見過的,郭芷君還真是把林森的口味都養刁了。
林森小口吃著飯菜,郭芷君托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細嚼慢咽的樣子,真是優雅又好看。
吃完飯,林森見時間還早,主動提出送郭芷君回去。難得林森這麼關心自己,郭芷君當然不會拒絕。
兩人一同走出住院部,此時見院長陪同一個年輕的女人往這裏走來。
女人長得很漂亮,也很會打扮,一頭濃密而卷曲的長發披在腰間,白色立領襯衣,配高腰闊腿褲,身材纖瘦頎長,自信而有氣質。
她也看到了林森,臉上立即露出笑容,可眼睛卻有些濕潤……
郭芷君反應過來了,她應該就是前幾日小護士們口中的,林森的“緋聞女友”,蘭可欣。
“森,”女人聲音嬌柔動聽,她張開雙臂,給了林森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郭芷君噘著嘴看向林森,他臉上並沒有特別的表情,不歡喜也不意外。
院長笑眯眯地說:“我也是才知道你和可欣是大學同學,這下可好了,醫院又多了一位人才。你們彼此熟悉了解,往後二人聯手,齊心協力,我們RJ醫院的病人可有福了。”
“你要來RJ工作?”林森臉上的表情終於多了一絲驚訝,顯然他對蘭可欣要來RJ就職一事,一無所知。
蘭可欣眨了眨眼,俏皮地歪了歪腦袋:“你這是什麼表情?是因為我即將成為你的同事,你開心得不知道怎麼辦好呢,還是說不太歡迎我?”
林森的驚訝隻在臉上停留了幾秒就恢複了平靜,他是個十分理性的人,不會把私人的喜好帶入工作中。對於同事也一樣,不管是喜歡的還是討厭的,一樣都能合作愉快。更何況蘭可欣確實有真才實學,她來RJ醫院,是一大助力,他也能輕鬆不少。他伸出手:“怎麼會?歡迎你加入我們。”
蘭可欣能從林森客氣的態度中感受到疏離。三年前她離開時,兩人就因為意見不合大吵了一架,蘭可欣以為時間能解決一切問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隔閡也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化為烏有。可如今林森的態度,猶如兜頭潑了她一盆涼水。林森的禮貌周到,讓她明白,是她低估了林森的執著。
所以她並沒有握林森的手,就連臉上的笑意也凝結了:“林森,你還和三年前一樣,脾氣真是一點都沒變。”
“彼此彼此,我相信你也一定從來都沒後悔過自己當年的選擇。”林森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淡淡回敬道,“發生過的事,隻能代表我當時的立場,現在我也是真心實意地歡迎你來RJ,我們以後就是同事了。”
同事……
這兩個字深深刺激了蘭可欣,她回國可不是隻想和林森做同事那麼簡單。但她從來不是個容易被擊垮的人,她向來有本事把不可能變得可能。對於自己的個人魅力,她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兩人的對話,郭芷君是一個字都沒聽懂,但她再傻也知道內含玄機。蘭可欣漂亮大方出眾,應該是讓眾多男人趨之若鶩的女神吧。郭芷君心中警鈴大作,她有預感,蘭可欣必定會成為自己和林森之間感情發展的絆腳石。
“林森,我累了,想回去休息。”郭芷君拽了拽林森的衣角,秋水瀲灩的雙眸可憐兮兮地看向林森,“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嗎?”
蘭可欣早就注意到站在林森身邊的郭芷君了,初見之時並不起眼,穿著打扮也還像個學生,甚至帶著幾分稚嫩。但她十分耐看,尤其是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仿佛會傳情達意,她一笑,整個世界都明亮了,她一撒嬌,任誰都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這位是?”蘭可欣根本無法忽視她,這種感覺很奇妙,或許隻有女人才會懂。隻要見到對方,就會明白她的存在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林森很自然地介紹道:“她叫郭芷君,是我的朋友兼鄰居。”
原來隻是鄰居而已,蘭可欣的心稍微安定了些,不是女朋友,那自己還有機會。
“芷君,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很高興認識你。”她大方地伸出手。
雖然蘭可欣溫婉可人,郭芷君卻沒辦法喜歡她,她可是情敵啊,但表麵上總要過得去的。郭芷君勉強和她握了手:“不好意思,我和林森還有事,你和院長也有話要談吧,就不打擾你們了。”
郭芷君拉著林森快速離開,這種情況還是需要快刀斬亂麻的。
回去的路上,車裏很安靜,林森的表情比平日更加嚴肅。他目不斜視,一直盯著前方的道路,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麼。郭芷君偷看了他好幾眼,隻可惜他毫無察覺。
過了一會兒,郭芷君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是因為蘭可欣回來了,才魂不守舍的嗎?”她微微有些緊張,“我聽說你們以前是一對?”
林森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視線:“你聽誰說的?”
沒問出答案,郭芷君倒是先心虛了。她低下頭,小聲說:“聽你們醫院的護士說的,說你們是大學同學,還是公認的一對。”
她的樣子,實在很可愛,明明很想知道答案,卻又裝作不在意。林森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想到你這麼八卦。我早就知道蘭可欣回來了,但沒料到她會加入RJ醫院。我們在大學時關係的確很好,我們一起學習,共同探討專業,可我們並不是情侶。她很好勝,去美國留學一直是她的心願,我並不覺得出國是改變命運的契機,所以我們有很多觀念上的不合。她出國後,我們就沒有聯係了。”
他如此爽快地坦誠相告和蘭可欣之間的關係,郭芷君卻並沒有因此減少對蘭可欣的嫉妒,蘭可欣陪伴林森走過大學時代,這始終是自己缺失的。而且蘭可欣那麼美麗大方,林森卻說沒有動過心,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啊。思及此,郭芷君抓過林森的手,恨恨地咬了一口。
“你瘋了!”林森突遭襲擊,嚇了一大跳,忙甩開郭芷君,瞪了她一眼。
郭芷君卻是嘻嘻哈哈笑了起來:“讓你不專心開車,這是懲罰。”
林森搖了搖頭,轉移話題:“對了,早上我問過物業,說是你的屋子已經整修完畢,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搬回去?”
又是這件事,林森這幾天已經提過好幾回了,郭芷君有些氣餒,他就這麼希望自己趕緊離開嗎?
“表麵上是修好了,但你也知道的,鋪設新的水管會用新的裝飾材料,為了健康著想,還得多吹幾天。”郭芷君賴定林森了,“而且我也不是白住在你家的,我每天都給你做飯,也很辛苦的。”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回答,林森無奈極了,看來自己被荼毒的生活,還得繼續啊。
這一天,林森像往常一樣查房回來,隨手把記錄本放在桌上,準備休息一下。剛才看過的一位病人,情緒很不穩定,他安慰了許久,仔細剖析了手術中的各種可能性和方案,還有利害關係,因此花費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隨著一串清脆的高跟鞋音,蘭可欣走了進來,她今天開始正式上班了,長長的卷發綰起一個發髻,越發高雅動人。不僅如此,她還很有能力。
她的到來,成為醫院眾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大家在說到她時,都不會忘記提到林森。傳說中有許多的版本,但有一點是共同的,大家一致認為蘭可欣和林森曾經是相愛至深的情侶。還有好事之人去找當事人之一的蘭可欣求證過,她並沒有否認,隻是含笑不語,大家就更加肯定了。
蘭可欣把一瓶牛奶放到林森麵前,林森沒有抬頭,隻是說了一句“謝謝”。
蘭可欣坐到林森對麵,打開另一瓶牛奶喝了一口,很是懷念地說:“我記得大學時,我和你都很喜歡這個牌子的牛奶,每一次學習累了,都會去小賣部買牛奶喝。在美國的這些年,我找遍了許多華人超市,都沒有買到。現在回來了,總算是可以每天都喝到了。”
林森眉頭輕蹙:“我現在已經不喜歡喝牛奶了。”
蘭可欣拿著牛奶的手微微頓了頓,展露笑顏:“那我下午茶時給你準備咖啡。”
“你可能出國太久了,對國內的工作環境不太了解。”林森淡淡拒絕道,“在RJ,忙起來有時連午飯都顧不上吃,更別說下午茶了。”
“你放心,我現在是你的同事了,自然會替你分憂。”
“你剛來,最重要的是熟悉環境,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
林森的眼睛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電腦屏幕,仿佛沒有把她放在眼裏。蘭可欣心中黯然,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他們認識許多年了,她又怎會不了解林森的脾氣,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雖然表麵上對她不理不睬的,可心中一定忘不了那麼多年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