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鄉(1 / 3)

捉迷藏,和很多人一樣,對於伍迪來說,算是一個時間久遠卻印象深刻的遊戲了。至少小的時候,他還是常常有玩的。在參軍以前,路易斯、弗利茲、迪普、簡,加上伍迪自己,他生活在這樣一個五個孤兒湊成的“家庭”裏。即使是這樣的生活,好玩的天性卻是與生俱來的,叫上周圍的小孩子,有時七、八人,有時則是上十人一起進行捉迷藏遊戲。

路易斯年齡最大,在家裏充當著部分“家長”的角色,以至於他在外麵也保有這種自覺,遊戲時常常主動扮演“鬼”的角色;迪普和弗利茲兩個人總是在倒數開始時搶在最先行動,幾乎是爭先恐後地往遠處跑,奇怪的是,他們往往最先被發現;大概因為是唯一的女孩,簡的心思顯得比較細膩,常常能藏到意想不到的地方;至於伍迪自己,他最擅長躲在附近的位置,有幾次甚至就站在路易斯身後,對方一回頭,他就繞到背後,在對方混然不知的情況下,看著尋找自己的人主動遠去……

此處是近來在梅爾勒帝國內引發暴動並且連連得手的組織,通稱“星黨”的其中一個秘密駐紮地。在軍營的其中一個大帳之中,作為特殊戰鬥人員的伍迪正在同他的頂頭上司——紮卡裏進行著對話。

“伍迪……伍迪。”紮卡裏見伍迪在發呆,敲了兩下桌子以引起他的注意。

“嗯?”伍迪這回過神來。他一直斜眼看著帳篷外麵的人玩捉迷藏,竟然一時走神了。他現在又看了看其中的一名男孩,男孩名字叫托尼,是伍迪在某次戰役中從帶回來的孤兒,與他一起遊戲的小孩,遭遇大致相同,全都是由戰亂造成的悲劇。

“在聽嗎?”紮卡裏問。

“接著說。”

“就是說在斯科特附近,有人目擊到國王軍的活動,需要你去調查一下。”

“我們的後方可能存在這種勢力嗎?”聽到“斯科特”這個名字,伍迪的眉毛稍稍動了一下。

“如果有的話,眼下隻能拜托你了,因為暫時人手不足,連希拉都不在,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紮卡裏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默默地看著伍迪,等待其答複。

“我知道了。”伍迪很幹脆地答應了。

“你最好立刻動身,我稍微有點不放心。”紮卡裏又說。

“真是會使喚人啊,你。”伍迪隨口抱怨了一句,就出去了。

“伍迪哥,要出門嗎?”門口的托尼一看到伍迪出來,馬上便湊了過去。

“有要事要出差幾天,我不在的期間可別亂闖禍喲。”伍迪回答到。

“是什麼事?”托尼的臉上似乎一瞬間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嗯?”伍迪發覺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那,帶上我好嗎?”

“都是些大人的工作,不是小鬼能去的地方,你死心吧。”伍迪撩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小孩子的喧鬧聲之中,誰也沒有留意到,托尼的悄悄離去……

星黨的這個據點隱藏在密林之中,外人極難進入,就算是自己人,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也容易迷路。而伍迪由於經常出去辦事,早已輕車熟路,騎上馬就往斯科特的方向去了。

伍迪一路疾馳,幾乎毫無阻礙,恐怕是想早點到達目的地吧。前麵明明沒有出現任何的標誌物,他卻突然在途中停了下來。還沒有走出樹林,周圍隻是樹而已。

“是誰,出來!”伍迪鎖緊了眉頭,大喝一聲,樹上的幾隻小鳥都被驚得飛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人的聲音從身後上方傳來,隨後聽到好像什麼重物落到了地上。

“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伍迪一下子放鬆了警惕,他甚至不用回頭,就聽出對方是托尼。

“迷路了。”托尼從地上爬起來,嬉皮笑臉地回答。

“啊,是這樣嗎?早點回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伍迪冷冷地說。

“太冷淡了啊,伍迪哥,我可是迷路了哦。”

“現在有任務在身,沒有那個工夫。”

“那,帶上我一起走吧。”托尼一下跳上馬背,雙手摟住了伍迪的腰。

伍迪回過頭,他表情瞬間變得抽搐了起來,開始語無倫次:“開什麼玩笑!如果老實待在軍營裏,你可以玩的東西還有很多,跟著我的話,就隻有‘命’了!說到底你這種礙手礙腳的家夥跟過去隻會……”

托尼隻是笑嘻嘻地看著伍迪,宛如什麼也沒聽見。

“我知道了,如果你要死的話我可不會救你的哦。”至少有一半迫於無奈,伍迪最終還是屈服了。

“哦哦哦,讓我們出發吧。”托尼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舉起了拳頭,同時伍迪好像收到信號一樣,再次催馬前進。

跟很多人不同的是,老實說,雖然年齡差不了多少,伍迪也並不是那種會親近小孩子的類型,與其說是不喜歡,不如說是討厭,不管是幼稚的方麵、吵鬧的方麵,還是任性的方麵。隻是。盡管沒有任何的偏愛,或者說,溺愛,伍迪經常會順從托尼的任性。那大概是因為,托尼對他而言,類似於一麵鏡子,透過這麵鏡子,伍迪能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過去。一想到那些,強硬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軟下來。

“我說,伍迪哥,我也好想成為戰士啊,你說我也能成為伍迪哥那樣厲害的戰士嗎?”托尼坐在伍迪身後,突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憧憬著戰鬥,崇拜著戰士,任意一個小孩都可能有過的幻想,甚至伍迪自己也曾有過。但是……

“你不可能的。”伍迪如此下了斷言。

“為什麼?”

“所謂‘戰士’,指的並不是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帥氣職業,而是向他人獻出心髒的晦氣事業啊。誰都不會也無法主動去成為‘戰士’。‘戰士’自身,一定是毫無預兆的,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成為‘戰士’,手上沾滿洗都洗不掉的血腥了。”伍迪一本正經地解釋著,托尼聽得入神。

托尼停頓了良久,又問:“那麼,伍迪哥為什麼要成為‘戰士’呢?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呢?”

伍迪沉思了一下,回答:“曾經,我也有過‘家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他們是我最重要的人,是國王軍把他們從我身邊奪走了。”

“那麼,是複仇嗎?”

“複仇,嗎?確實,開始的時候,每天晚上都在想著類似的事情,但是現在已經不會了,就算做這種事也沒有任何的意義。我要戰鬥的對象,是這個國家,把那個趾高氣揚的國王從他的寶座上踢下來,把他這個不講理的帝國、草菅人命的王國,徹底粉碎。”

“推翻了帝國以後呢?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托尼

“聽上麵的人說,是要建立一個叫做‘共和國’的東西。”

“那就是你所期望的嗎?”

“不知道,成為‘共和國’的話,據說連皇帝都不複存在了,人民都是自由的,連國家領導人都要通過民眾選舉決定。但是具體怎樣我也不懂。”

“不是很好嗎!聽都沒有聽過!這可是偉大的理想啊!誰也不用為那個國王白白犧牲了,我們都是平等的。”托尼聽到這些東西以後,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回頭看著托尼充滿希望的表情,伍迪也會心地笑了。

兩個人幾乎馬不停蹄趕了幾小時的路,終於到達斯科特城。伍迪跟守門的星黨人出示了相關的證明,並且相互交談了幾句,看門的就讓伍迪和托尼進入了城內。

伍迪就像個向導一樣,輕車熟路地帶著托尼在城內穿梭,沒花多久,他們就進到了一家酒館。

兩人在吧台坐下,老板詢問伍迪要點什麼喝的。

“威士忌……啊!”托尼搶先發言,被伍迪敲了一下腦袋。

“小學生喝酒要鬧哪樣啊?老板,兩杯蘇打水。”伍迪說。

剛才還笑盈盈的老板聽到這話突然臉色一沉,但還是回頭給他們倒水。

“喂喂,小哥。”緊挨著伍迪左邊坐著的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發話了,“連小學生都懂,為什麼偏偏你卻要掃興呢?酒館裏飲酒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哈哈,難道你怕自己會喝醉?”

“啊?”伍迪側過身,那人是個不修邊幅中年男子,嘴邊的胡渣極不協調,他看起來因為喝了酒,臉已漲得通紅。

“伍伍伍伍……伍迪!”對方竟然能認出伍迪,不知為何他一下子變得清醒起來,陷入了恐慌,他雙手抱頭,渾身發抖,不知所措。

“我們見過麵嗎?”伍迪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