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個月就過去了,一天,青草正在店裏忙活,大伯打電話來了,她頓感頭皮發麻,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接起電話。
青誌高完全沒有把那天青草的話當回事,一個小丫頭片子,翅膀還沒長硬,也就是強幾句嘴,最後能怎麼樣?他也知道在論資排輩的傳統單位裏,熬日子是很折磨人的事,一個年輕人薪資和職位想要有快速提升,跳槽是個不錯的方法。上次幫這孩子找工作,她才剛剛大學畢業,現在已經是有幾年工作經驗的老員工了,找起工作來更為便利,這次找的這家單位薪資待遇更好,他相信青草完全沒有理由拒絕,除非她是傻子。
青誌高向來不說廢話,“明天上午十點到我這裏來,我帶你去麵試,這次單位更不錯,要珍惜。”
青草說,“大伯,我不能去,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青誌高覺得納悶,這孩子這麼快就想開了,還自己找了工作,“你找到工作了?在哪裏啊?什麼工作?”
青草看看店裏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忙著,“我在寵物醫院工作。”
青誌高倒吸一口冷氣,這孩子真有點呆傻啊,可在電話裏發火沒什麼作用,“好了,你告訴我地方,我去看看。如果是份好工作,我支持你。”
青草無奈,把地址告訴大伯,狂風暴雨即將來臨了。
還不到半個小時,青誌高便出現在寵物醫院門口,腋下夾著他那常用的黑色公文包,鐵青著臉,剛進門就感覺一股怪味向自己襲來,卻依舊不動聲色。曹娜最先看到他,問他有什麼事,他客氣地回答“隨便看看”,像領導視察工作那樣環視了一圈,然後徑直朝裏走去,四處搜尋青草。
可憐的青草此刻正在打掃籠舍,剛才一條小比熊沒忍住把大便拉在籠子裏,糞便正好卡在鐵絲籠的縫隙之間。這本是一條極愛幹淨的小比熊,從來都是出去遛彎才肯大小便,這次沒忍住拉在自己的地盤裏,一緊張,小腳掌也卡在縫隙之間了,下下不去,上上不來,疼得嗷嗷直叫。青草忙跑過去救它,給它換了幹淨籠子後,青草用夾便器把糞便弄出來,還噴上一點消毒水,然後用幹抹布擦幹淨。
這一切恰好被青誌高看在眼裏,他是又心疼又生氣,眼前的青草再也不是原先在單位上班時,那個天天呆在空調房、穿得光鮮亮麗的女孩子了,現在的她穿著極普通的牛仔褲、T恤衫,紮個馬尾辮,像個高中生,整天和一群動物打交道,氣味難聞不說,竟然還用手去捏那麼髒的糞便,還冒著隨時被咬傷的危險,在青誌高眼裏,這像什麼話,這孩子簡直是要氣死自己才好。
青草用小手指把散落的幾根頭發勾到耳後,一轉身,看見大伯站在那,綠著個臉氣呼呼地看著她,不知為什麼,青草覺得此刻的大伯特別像動畫片裏的怪物史萊克。換了籠子的比熊由於不習慣嗷嗷叫著,青草輕輕拍了一下籠子,想讓它有點眼力見兒,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緊急情況。小家夥絲毫不理會,反而朝那個鐵青著臉不說話的大怪物叫起來。青草瞟了一眼被小比熊吵得頭暈眼花的大伯,想笑沒敢笑出來。
青誌高簡直要瘋了,他奔六十的人了,見的世麵實在不算少,可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麼個地方。一群看上去不傻的年輕人在相當認真地、非常坦然地、極度快樂地伺候一群奇形怪狀的狗,籠子裏放著漂亮的花碗,裏麵好像還有圓圓的糖豆,有人把狗抱著懷裏哄它吃糖豆,有人在給狗梳毛,還有青草用手去撿狗屎,這一切都像小孩在玩過家家。在青誌高眼裏,狗就是用來看門,甚至供人吃肉的動物,好點待遇的吃剩飯,條件差的自己去外麵找吃的。這個世界簡直是發神經了。
青誌高甩給青草一句話,“你趕緊跟我出來,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然後快步出門去了。
一群人都尷尬地望著青草,誰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幫她打氣,高斌正好剛來上班,看大家都不說話,感到有點奇怪。青草緊張地跑出門去,想起手裏還拿著抹布,塞給剛進門的高斌就溜了,留下不明就裏的高斌看著抹布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