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陳美兒對青草開炮(3 / 3)

陳美兒又嚷嚷起來,“我為什麼要跟她道歉?我隻在乎你的感受。”

“你在乎我就更要跟她道歉,她是我的員工,什麼都沒做錯,你這樣傷人家的自尊心。她也是被媽媽捧在手心的小女孩,難道在你眼裏,隻要和寵物打交道就都是低賤的工作嗎?”

“我真不是那個意思。”陳美兒有點心虛。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你才說出真實想法,是不是忍得很痛苦?你從心底不願意我做寵物醫生,看不起這份工作。你以前的愛心跑哪裏去了?”

這麼多年,陳美兒也忍得痛苦,幹脆借這次機會坦白心聲,“我有愛心不代表我就得喜歡動物。誰都不願意你做這行,尤其是你父母,每天你帶著那麼多病菌和毛發回來,我都不想和你睡在一張床上。你生在這樣優越的家庭裏,有多少人羨慕?你可以有更體麵的選擇,穿幹淨高檔的衣服,噴最好的古龍水,坐在豪華的辦公室裏,每天隻要簽字蓋章就好。你非要這樣生活,讓我跟你一起受苦!”

“你既然愛我,為什麼不一起愛我的職業?”

“那你也愛我,為什麼不放棄我討厭的職業?高斌,我們結婚吧,然後一起出國深造,你繼續讀國際經貿專業,將來回來接你父親的班。我也去國外鍍層金,對我的職業發展更有幫助。我們會很幸福的。你不能像現在這樣天天和動物呆在一起,不思進取。”

“做寵物醫生就是不思進取嗎?”

“你去問問我們以前的高中同學,哪個不在嘲笑你生在這樣的家庭,讀了這麼多書竟然跑來跟貓狗打交道,我都不好意思開口跟別人說我老公天天跟貓狗呆在一起。這種職業沒有社會地位,也掙不了錢,整天髒兮兮的,穿不了一件好衣服,還容易得職業病。”

“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高斌垂下眼,很沮喪的樣子。

“這是所有人的真實想法。”陳美兒攤開手,認為理所當然。

“我們的事以後再談。你現在先去跟青草道歉。”高斌長出一口氣。

“她是你請來做事的人,又不是你的老板。我話是說的有點重,但也不至於去跟她道歉。”陳美兒不以為然。

高斌看陳美兒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想盡快結束這讓人難受的對話,回去看看青草,“你先回去吧。我們以後再談,我現在還有事。”

陳美兒急了,完全不再有從前溫柔、體貼、寬容的風範,上去扯住高斌的胳膊,“你有什麼事,要回去安慰那個小丫頭嗎?人家年輕,比我漂亮,你是不是愛上她,討厭我了?”

高斌對這話很反感,“你能講點道理嗎?你不跟人家道歉,我替你去道個歉。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就算我不了解你,你還不了解我嗎,你覺得當年我是看中你的年輕和漂亮嗎?”

陳美兒自知理虧,再說下去自己更沒道理了,還是顯得通情達理一點更明智,“好吧好吧,我先去餐廳等你,你忙完趕緊過來。”

高斌忐忑地回到醫院,他怕陳美兒的話會傷害青草,影響她對這份工作的熱愛。青草像往常那樣在認真地整理貨架,看上去並沒有不開心。高斌走過去,“剛才對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

青草回頭看他一眼,“沒關係啦,我沒往心裏去。每個人的觀念不一樣嘛,不能強求別人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高斌更不安了,“她那樣說是不對,很傷人。”

“對不對是她說出來的話,聽不聽是自己的事啦。”青草結束手裏的活兒,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已經到下班時間了,高斌跟在她後麵。

看到高斌低著頭,像個犯了很大錯誤的小學生,青草忍不住笑起來,“我要下班了。你也別多想,明天該我休息,後天見。”

高斌點點頭,看著青草背上包出門,一下消失在視野裏,心裏有點惆悵,很想和她再說點什麼,卻堵在心裏。別的同事在高斌進來之前都在議論陳美兒,看到他跟青草道歉,都不由地開始同情他,然後,八卦散場了,該回家的回家,該值班的值班,留下高斌還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陳美兒先跑到商場買了不少衣服,購物可以讓她忘卻一切煩惱,等她提著大包小包到達餐廳,高斌已經坐在那裏很久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好,給高斌陪個笑臉,明明是來塑造好形象的,結果全毀了,她知道自己做得確實不好,隻好扯些別的事想暖暖場。

高斌心裏很懊惱,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東扯西扯些他不感興趣的事,覺得很不舒服,但還是極力表現出配合的樣子。愛情和婚姻本來是讓人舒坦的東西,可很多人都感受不到其中的樂趣,就像鋥亮的新皮鞋,看著不錯,穿在腳上後才知道實在憋得慌,想忍痛穿一段時間給撐大點,說不定能合腳了,卻發現還沒穿夠日子,這鞋就壞了,扔掉舍不得,不扔怎麼穿呢?那就修補修補吧。

高斌此時抱得就是修補的心態。從以前的懷疑到現在的肯定,他徹底明白了,自己和眼前這個女人是兩類人,從頭到腳都不一樣。有時我們以為對方是自己以為的樣子,後來才發現這個人完全不是心裏想象的那個人,這不僅隻產生一種失落感,更要命的是一種打擊,就像自己愛上了漫畫裏的角色,完全是虛構的人物,又或者隻是做了一場夢,對方從來沒有真實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過日子柴米油鹽滿足了就好,有些人非要找到心靈相通、誌趣相投的伴侶才肯罷休,高斌屬於後者。麵對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發現自己開始有點痛苦的感覺。他不知道陳美兒是一開始就和他不一樣,還是成年後才變化的,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兩個人該如何繼續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