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代開國皇帝照例要拉扯古代同姓的有名人物做祖先。朱元璋的父親、祖父都是佃農,外祖父是巫師,在當時的社會裏都是極其卑微的人物,沒有什麼可以誇耀的。朱元璋和他的文臣們商量修玉牒(家譜的皇家叫法)的時候,原來打算拉宋朝著名的學者朱熹(朱熹是徽州婺源人)做祖先。恰好一個徽州人姓朱的典吏來朝見,朱元璋打算拉本家,就問:"你是朱文公(後人對道學先生朱熹的尊稱)的後人嗎?"姓朱的典吏不明白底細,怕撒謊惹禍,就直說不是。朱元璋一想區區的典吏小官尚且不肯冒認別人做祖宗,而且幾代以來也沒有聽說自己的祖先和徽州朱家有過瓜葛,萬一硬認上,白給人做子孫倒也罷了,被識破後反而要落人笑話。於是朱元璋隻好打消了攀附朱熹的念頭。
做不了名人的子孫,朱元璋隻得討好農民,提高農民的地位。他總是說:“四民之中,農民最勞最苦。春天雞一叫就起床,趕牛下田耕種,插下秧子,得除草,得施肥,大太陽裏曬得汗直流,勞碌得不成人樣。好容易巴到收割,完租納稅之外,剩不下一丁點兒。萬一碰上水旱蟲蝗災荒,全家著急,毫無辦法。可是國家的賦稅全是農民出的,當差作工也是農民的事……”他努力站在農民的立場上殺官吏殺豪強,甚至鼓勵農民扭送貪官汙吏赴京。朱元璋經常滿口“淮右布衣”、“江左布衣”、“起自田畝”、“出身微寒”一類的字眼。表麵看不忘本,其實自有深層心理因素。他可以自稱“布衣”,但要是誰真敢稱他布衣,估計連姥姥家都不能活。
大腳馬娘娘的出身也比較低賤,在那個時代,女子都應該不出閨門,在家裹小腳,而馬娘娘卻天足一雙,在當時看來是沒有教養的表現,可卻被朱元璋娶進了門,足見當時他倆的地位出身差不多。金陵百姓喜歡侮弄人,有一年元宵節觀燈,有個燈上畫了一個婦人伸著兩隻大腳,懷裏抱著個西瓜。朱元璋勃然大怒,喝問是誰畫的,沒人敢承認,結果那一巷子的人都被殺了。
因為同病相憐的緣故,朱元璋在曆代帝王裏最崇拜劉邦。劉邦殺功臣,他殺得更凶;劉邦分封子弟,他分封得更多;劉邦對父老鄉親不錯,他不錯得更厲害(鳳陽一直免稅到明朝滅亡)。在中國所有創建大一統帝國的開國皇帝中,隻有這兩個人是平民出身,其他人則基本上是以豪門世族起家。
曾經的底層生活導致了朱元璋後來嫉富如仇,因而一當上皇帝就頒布了一係列有關政令。明史記載洪武帝多“懲元末豪強侮貧弱,立法多佑貧抑富”。“時富室多以罪傾宗。”“豪民巨族,鏟削殆盡。”洪武三年,朱元璋把一批魚肉鄉裏的富豪叫來南京訓斥一番,要他們做到“四毋一周”,也就是毋淩弱,毋吞貧,毋虐小,毋欺老。第二年又下諭中書省嚴厲處罰那些兼並貧民土地的富豪。洪武五年特製鐵榜申誡公侯們不得欺壓平民。甚至在大明律中都明確規定司科在征收稅糧時不得放富差貧。當時商品經濟最發達,富民也最多的太湖流域,經朱元璋“籍諸豪族及富民田以為官田”之後,竟弄到幾乎清一色“土地國有化”的地步:“(蘇州)一府之地土,無慮皆官田,而民田不過十五分之一。”凡事種種,與其說朱元璋是在體貼勞苦大眾,還不如說是宣泄那口憋在心中已有多年的惡氣。
朱元璋從元人手裏奪下這花花江山後,看中了南京這塊“虎踞龍盤,有帝王氣”的寶地,便力排眾議,定都南京。但南京作為都城的基礎並不好,城牆單薄,不足以抵禦外來的入侵,重修城牆就成了燃眉之急。當時明朝剛剛開國不久,百廢待興,朝廷的財政極為拮據。可以說根本拿不出錢來興建如此開支浩大的工程。有大臣就想到了從民間籌募資金這一著妙棋。議來議去,富可敵國的財神沈萬山自然成了屈指可數的肥羊,於是便下旨招沈萬山去南京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