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尋找陳蝶仙2(2 / 2)

1959年,早已在台灣的陳小蝶收到妹妹陳小翠的一封信:“海上一別忽逾十年,夢魂時見,魚雁鮮傳。良以欲言者多,可言者少耳。茲為桃源嶺先塋必須遷讓,湖上一帶墳墓皆已遷盡,無可求免,限期四月遷去南山或石虎公墓。人事難知,滄桑悠忽,妹亦老矣。誠恐阿兄他日歸來妹已先化朝露,故特函告俾吾兄吾侄知先塋所在耳。”想來這樣的家書令陳小蝶老淚縱橫吧。就連我這個外人,事隔50年讀到,也長久發怔。

國慶長假,我去了南山公墓。去辦公室查找陳蝶仙的墓,工作人員態度很好,但電腦裏遍尋不到。領導又派了個師傅陪我去尋。然而,秋陽下轉悠了整整半天,還是沒能找到。

“未必春秋兩祭掃,何妨勝日一登臨。”我又想起了這副對聯。也許不必來找,也許,在那個風起雲湧、東西方文明衝突融合、民族心胸豁然打開的年代,做過一場蝴蝶綺夢,已經足夠。說後事已屬多餘。

那樣的蝴蝶綺夢,後人未必有過。

關於顧頡剛,我以為胡適那番話是十分公允的:

“頡剛在我們友朋中,是低著頭努力的人。他不說空話、不喊口號,也不做什麼《國學概論》《國學大綱》一類空疏的、無聊的甚至抄襲而成的文字。他是有計劃的、勇敢的,就心之所要,性之所近,力之所至,以從事學問與著述……假若學術可以救國……配的,隻有我們的頡剛,因為頡剛才真真是沉醉於學術的人。”

在做學問方麵,顧頡剛確實肯下工夫。其著述之勤,成果之豐均罕有其匹。

顧頡剛年輕時,對自己也有著透徹而清醒的認識:

“我既不把別人看作神秘,也同樣的不把自己看作神秘。我知道我是一個有雙重人格的人:在一切事務上,隻顯得我的平庸、疲乏、急躁、慌張、優柔寡斷,可以說是完全無用的;但到了研究學問的時候,我的人格便非常強固,有興趣、有宗旨、有鑒別力、有自信力、有鎮定力、有虛心和忍耐;所以我為發展我的特長,願意把我的全部生命傾注於學問生活之內,不再旁及它種事務。”

這裏,顧頡剛既道出了他在做學問方麵的特長,也提及了他在處理日常事務方麵的“完全無用”,可謂有一說一,不隱惡不虛美。可是,到了晚年,顧頡剛對自己的評價卻漸漸偏離了正確、客觀的軌道。

在一篇自述文章中,顧頡剛說:

\\\"我的性格的第一點是有強烈的責任心。這大概得於遺傳。我的父親對該做的事情從不躲避,有時正在發燒還挺著辦公,這種責任心在我們蘇州人中是少見的。但我還加上一重後天的學習,則是出於我祖母對我的嚴格訓練。我自幼由祖母撫養,他對我期望太殷,所以責備也獨厚。我或沒有得到她的同意而買了糖果,或說了謊話和流氓們的話,或和小朋友打架,以及做了其他錯誤舉動,她必叫我把這事寫上紙條,貼在帳子上,早晨剛醒,就令我看著讀著,問我要不要再犯。因為自幼便有這樣的訓練,所以一生對於自己言行無處不負起責任,凡於良心(所謂良心,是責任心、正義感、同情心的一個集體名詞)上有不安的事一概不做。”

“凡於良心(所謂良心,是責任心、正義感、同情心的一個集體名詞)上有不安的事一概不做。”這話聽起來很動聽,但要做到卻極難。我以為,顧頡剛根本沒做到。這裏可以舉兩個例子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