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磚窯邊,虎子從小窗口朝裏看,大聲喊道:“姐姐,快來看呀,磚頭好漂亮!”
“磚頭有什麼好看的?土不啦幾、灰撲撲的。」”於敏兒嘴裏嘀咕著,但腳下卻往小窗口外挪,十四歲的女孩子,好奇心強得很。
迎麵就是一股熱浪襲來,敏兒皺著眉頭朝窯裏看,哈,真是太漂亮了!
磚頭內含煤粉,正在自發的燃燒著,窯裏沒有燒柴火的煙霧。磚垛從內到外燒得紅彤彤的,每塊磚都晶瑩剔透、耀人眼目,看起來不是土磚,而是珍貴的金磚!
淩風悄悄站到她身後:“小蘿莉,好看吧?這燒磚和煉鐵一個道理,隻要燒透了,就是金晃晃、亮晶晶的,漂亮。不過冷卻之後就不好看了,一塊塊紅不紅、黃不黃的。”
“哼,燒磚頭而已,有什麼稀奇。”敏兒自己覺得口是心非,說話沒了底氣,輕輕嘀咕了一句。
剛回過頭,就看見侯德富和陸猛還跟在淩風身後,她指著陸猛結結巴巴的問:“猛子哥,你怎麼還跟著大壞蛋呢?他不是把你辭了嗎?”
陸猛看看淩風,不好意思的傻笑,侯德富搶著幫他說:“哪有的事!咱們呐,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板不但沒讓咱們辭工,還給漲了工錢,現在是每天十斤白米!對了,猛子哥說說,老板是怎麼講的。”
陸猛嗬嗬笑著說:“老板說的,創業比守成難。我們從荒地上建起磚窯、水泥窯,開挖煤炭,這都是開拓創業,所以財旺叔拿八斤的工錢,我們就該拿十斤。”
淩風摸摸小蘿莉的腦袋,略帶酸意的說:“看吧,給你猛子哥漲了工錢,你該高興了吧!”
這次敏兒沒有躲開,任由淩風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紅磚燒好以後,開窯慢慢降溫;水泥熟料出窯,用人工把大塊熟料砸開、研磨成細粉;煤礦開采出來的煤炭,在料場堆積成了山。
淩風暗笑,這立窯水泥、小煤窯和粘土磚,都是國家明令禁止的高汙染、高能耗項目,沒想到一回古代就把三樣全上了,不折不扣的當了黑心窯主。要是在二十一世紀,一定會有記者寫成新聞的。
敏兒家裏,於李氏看著日漸縮小的米堆兒,連連歎氣。這個淩哥兒,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大手大腳,上好的白米呀,大捧大捧的拿去送,這堆成山似的米,沒過多久就少了一多半,要再這麼下去,就該見底兒了。
年輕人,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這島上田地都沒開墾多少,還得造船、煮鹽交給蒲老爺,比起臨安的生活,實在是太困苦了。在她看來,這些糧食就應該儲存起來,以備將來的不時之需,怎麼能白白浪費呢?
可是另一方麵,淩風隻是借住在這裏,和於家非親非故,如果貿然提出這些,人家會不會認為我們挾恩圖報,想要那些糧食?
所以這些天裏,於李氏獨自在家的時候,常常長籲短歎,等淩風回來了吧,每次話都到嘴邊了,又生生的吞了回去;本想和孩子他爹商量一下,這死鬼每天晚上回清早走,一**倒頭就睡,也知道他負責建造客舟,還要抽空子出海打魚實在辛苦,怎麼也舍不得把他叫醒了。
上午來串門的那群老姐妹的話,還回蕩在耳邊,特別是洪家二姐的話最傷人:“哎唷唷,於家妹子,你家男人救了個大貴人啊!大捧大捧的白米拿去送人,叫人家燒磚頭燒泥巴玩,還在海邊挖坑玩水,真真富貴人家的哥兒哥,不得了哦,就是不曉得你家這救命之恩,得了多少謝禮?”
瞧瞧這話說的,靈隱寺刻的勸善文書,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亂世裏,誰沒有個倒黴落難的時候?救人哪能圖報答呢!
唉,將來他把錢財糟踐光了,知道的說是他自己荒唐,不知道的還當是被我們於家騙了呢。不行,我得勸勸他。
晚飯時節,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如今的於家,再也不是隨便弄點魚蝦填飽肚子了,頓頓大米白飯管夠,今天燉隻山雞,明天燒個兔子――都是淩風用米和獵戶換的,不過他自己沒吃多少,大部分塞進了姐弟倆的小肚皮。
晚飯吃到一半,於李氏放下了筷子,敏兒首先發現,拉了虎子一把,小家夥正狼吞虎咽的扒拉飯菜,隻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停下,等母親說話。
於海不滿的說:“孩他娘,你抽什麼風?好好的飯菜不吃,孩子們正長身體呢,你這一驚一咋的,搞什麼鬼。”
“你別打岔,我和淩小哥說話。”於李氏瞪了一眼傻嗬嗬的丈夫,輕言細語的對淩風說:“淩小哥,這些天老婆子也看出來了,您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以前肯定是要啥有啥,沒經過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