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渙看著省監獄局副局長葉躍傑走進自己辦公室,竟然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忘了,他隻是癡癡呆呆地望著對方走到自己麵前。李渙的神情沮喪,絲毫不見往日的神氣,象一個麵臨死亡而無可奈何的羔羊,頭低垂著,雙手插在稀疏的頭發裏。
“你沒事兒吧!”葉躍傑輕聲地問道。
李渙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竟然喃喃問道:“你來幹什麼?”
葉躍傑眉頭皺了皺,坐在李渙的對麵,“老李,本來我……我不打算來見你的,可是我實在找不出不來見你的理由。我們的關係一直不錯,我就給你說句實話,有人給我反應你已經牽涉到重大的刑事犯罪和重大經濟犯罪,還與帶黑社會性質犯罪集團交往密切。而且我也知道,你在許多方麵為犯罪分子提供幫助,同時也獲得巨額利益,你用這些巨額利益來建立自己的關係網,甚至采用脅迫、蒙騙、敲詐、收買,甚至脅持其親屬作人質的手段和方法,清除阻礙你從事非法活動的人……”
李渙突然抬頭看了葉躍傑一眼,葉躍傑不僅心頭一緊,他的眼光竟然帶有一種讓人恐懼的殺傷力,這在他們交往之前,從沒有過的。
葉躍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這幾個多月來,省監獄局也無時不刻都被平澤監獄的問題困擾著,仔細想一想,我們監獄係統對平澤監獄幾乎無能為力,隻要稍有行動,就會有一股強大的無形力量來鉗製,我真不希望我的同事、戰友、朋友作無為的犧牲。”
很長時間以來,葉躍傑一直在考慮著幾個問題,為什麼調查平澤監獄的問題要偷偷摸摸的進行?為什麼那麼多人一個又一個的在調查平澤監獄的問題中犧牲?為什麼一個省監獄局卻對一個小小的平澤監獄無能為力?是‘畏懼’心理在作祟,害怕被下毒手、害怕失掉麵子、害怕丟人乃至丟官,其實分析一下,沒有什麼可畏懼的?當年紅軍要是畏懼國民黨的強兵大炮,現在就不是共產黨的天下了,共產黨員行得端坐得正,難道還用得著害怕刀架在脖子上,砍下碗口大的疤嗎?全國聲勢浩大的反腐倡廉活動可不是讓老百姓看的,監獄局紀委執法執紀、反腐倡廉的活動以前也開展得有聲有色,成績菲然,為什麼到了平澤監獄卻停止不前呢?
李渙說:“無論是誰在平澤監獄當監獄長,結局不會比我李渙好到哪裏去?平澤監獄的問題已經不是我等人無法控製了。”李渙一激動,滿臉都是青紫,氣喘籲籲,好大一會兒,才從某種痛愁中解脫出來,“一步走錯,步步受到牽製,我對不起黨和政府,對不起國家這些年對我的培育之恩。這些天,我感到非常疲憊,感到自己像站在懸崖上,麵前是萬丈深淵,上級領導三天兩頭責問我一番,外麵有人在打我主意,我經常在晚上躺下時,都在想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葉躍傑說:“我看你別指望有人為你開脫罪責,我覺得你應該采取主動和立功,否則,真的很難預測你的將來。”
李渙冷笑道:“我都52歲了,還有什麼將來?你甭給我講道理。”
“你該替你愛人想想,這些年她無怨無悔跟著你,你該考慮一下她的感受。”
“她……?”李渙欲言又止,他這一生中最愧疚的就是妻子,年輕的時候自己在部隊照顧不了她,後來因為妻子和弟弟的事兒,他冷落了妻子十幾年。如今,隨著日漸老去,他反而覺得離不開她了。此時此刻,李渙感到心裏很疼,像針紮一樣疼,仿佛被繩子捆緊了,像是吹脹了的氣球就要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