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1)

早上便有人送了飯菜來,兩個熱騰騰的裹蒸饅頭,半勺鹹豉,半勺韮花茄兒,難得的還有一尖炒魚絲兒,都是她喜歡的菜,更別說那那炒魚絲兒,若在從前她做夢都能流口水,今日看了那香氣撲鼻的菜色,不知為何卻覺得難以下咽。送菜的小丫頭見她不接,便惱了:“你吃還是不吃!”

她忙接過來放到桌上,笑道:“怎能不吃。”拿了竹筷子舉了舉,轉頭看她還站在門口,不由問道:“你不去吃飯,看著我做什麼?”

那丫頭笑道:“看你吃飯吃得香,沾些喜氣,回去我也能吃的香香的。”又催促道:“快吃啊!”

小彌僵著唇角夾了一筷子,瞄了那丫頭一眼,狠狠心送了一嘴,咯噔咽了下去,那丫頭見她吃的滿嘴都是,不由捂唇咯咯笑起來,又道:“你慢慢吃,我走啦。”

她坐在桌子旁一動不動,看她走遠了,猛地站起身“砰”的關上門,在旮旯裏彎下腰用手摳喉,咳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喉中嘔意難忍,“哇”的一聲吐了起來,地上汙穢交雜,似是要將腸子也一並吐出來,吐了半天,她臉上涼涼的滿是淚水,身上無半點力氣,喉中幹澀難忍,頭腦昏昏的想舀些水喝,手碰到舀水的舀子,猛地又縮了回來。

扶著牆慢慢滑坐下來,她失神的盯著桌上剩了大半的飯菜,隻覺那是鬼魅,前來索她性命一般,依稀記得還是七八歲年紀的時候,自己和弟弟被養父送到青樓,她將弟弟緊緊護在身後,狠狠瞪著老鴇,老鴇便命人端了一桌子佳肴過來,對著姐弟倆說笑:“你們若是好好的聽話,媽媽天天給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那時的他們怎會不餓,莊家青黃不接,家裏吃不上飯才被賣了來,在這之前,他們已是幾天滴水未沾,可是那桌子飯菜他們哪裏敢吃,吃了,便是將自己生生推進了深淵,再也難以翻身。所以第二日老鴇看到分毫微動的飯菜是明顯一愣,看她的目光便越發不同起來。

她一直打她接客的注意,好在她生了一口巧舌,哄得老鴇很是高興,又加上她年齡太小,自也不逼迫她,可自她日益年長,青澀的身體漸漸有了些曲線,老鴇看的目光便越發精明起來,她處處小心不讓她逮到機會,以為一直就能這樣下去,若不是小柯被打的遍體鱗傷,她也……

想到小柯,鼻子驀然一酸。

卻突響起敲門聲,她驚慌的站起身來,將溢出口的哽咽咽下去,忙亂的擦著臉上的淚水,一眼看見未吃完的飯菜,端在手裏似是燙手的山芋,瞧見四處根本無處倒,目光落到炕上的被襦,走過去,一咬牙,直直倒了下去。

門開了,看見來人,小彌笑得很是熱絡,把她讓進屋裏,邊走便道:“哎呀,怎能老是麻煩姐姐,讓姐姐跑一趟送來,又讓姐姐端過去。”

來的仍是送飯的那丫頭,也是笑的親熱,抬眼看到桌子上空空的菜碗,笑道:“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再說姐姐我也是順路。”端了盤子正好看見炕上,不由驚奇道:“哎呀,你怎連被褥都沒疊。”似是情不自禁的走過去,走了幾步就覺小彌拉住她,低頭便見隱在袖角裏的瘦長手指隱隱有些青白,小彌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臉上似是羞赧:“妹妹懶慣了,讓姐姐見笑。”

那丫頭知她是青樓出身,本就瞧不起,聽她如此一說,連探究的心都沒了,更是不屑的撇了撇唇,折回身子又笑道:“我先走啦,反正你也閑著,眯會子也沒事。”

後麵那句,聽著倒像是諷刺,小彌依舊彎著眉眼,將她送至門口。

關上門,順勢就癱在了地上,低頭,才看到自己的雙手瑟瑟抖如落葉。

府裏似是來了貴客,因人手不夠,便與府裏其它女侍同派去侍奉,正逢天氣晴朗,將軍府後花園裏鳥語花香,女侍們穿了清一色的青蓮綢衫垂首立在兩側,似是王爺們到府裏來吃酒賞花,也是消遣,時不時傳來朗聲笑語,倒是熱鬧。

南宮玨被眾人擁簇中央,依舊一襲白衣,金冠束發,卻並不多話,倒是那稱祿王的極是爽朗,與眾王爺暢談,氣氛很是和睦。那祿王排行第五,乃是當今天子親弟,說來還有六王爺,聽說以前也是爽朗性子,隻是自從新帝即位,倒是收斂許多,並不常在人前言語,其他的王爺,均是表親。遠遠的過來一行人,未走近,一人低沉磁性的低笑聲已經響起來:“你們倒是聚到這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