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劉徹:“我真是個涼薄的人,對吧?父親去世,我卻在想些有的沒有的,真是無情無義……”止不住地顫抖,淚流滿麵,心裏發寒,人,果然不能認真剖析自己,不然會瘋掉的——我真是這樣的人麼?對大家如此疏離,對祖父大人、祖母大人、父親大人無情也就罷了,可是對母親,我也不是全心全意的吧?那三位,我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他們成全自己,可真心對我的母親,我能保證自己會為她犧牲麼?還有小韓說,我對他的感情比母親更強烈,可我能說自己可以為他犧牲一切麼?……
控製不住地囈語:“我是壞人……無論如何,他們生養了我,便該是我的恩人,骨肉至親,對我又會壞到哪裏?我見過長安街頭的乞丐,食不裹腹,衣不蔽體,比起他們,我得到的太多,卻不知感恩,我這是怎麼了……我很怕……”
哪怕是穿來的,可他們依然是血緣上的親人,該是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再者,憑什麼要那麼苛求他們不帶一絲雜質的對我好?我就能做到不帶一絲雜質的對他們好麼?千足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純淨,何況人心。在要求他們先百分百地對自己好然後自己才回報的時候,為什麼不想到自己先百分百地對別人好感動別人?這別人還是血親?!可笑非要到現在,這個諷刺的時間、諷刺的地點才能想明白。分家是自己先提出來的,可韓則母子在不高興情況下依然同意了,還補貼了成年前的生活費。和解是他先伸出的橄欖枝,自己抓住了,便得到更熱情的回擁。韓嫣,你真是太自以為是了,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淚水被人小心地拭去:“你沒有錯,逝者已矣,生者仍在。你把母親和弟弟照顧好了,你父親隻有欣慰才是。守孝三年,依禮而為,你做得很好。”
“我這守孝是攙了水的,當像你這樣哀毀才是,我可真是不敬……”雖然一直認為死守規矩很蠢,不過這投機取巧的行為,總是讓韓嫣有些心中難安。
“方才你還想法讓我吃東西的來著,怎麼現在又說這個了?”
“心不誠。”
“又來了!現在我才是喪家,倒是我勸你!該你勸我才是!”
“你要我怎麼勸?節哀?若能節,便不是哀了,不是麼?這個時候,什麼安慰的話,都不過是隔靴搔癢罷了。我從來不會勸人,便讓我陪你哭一場吧……”
“節哀,順變也。順變也不會了麼?我不哭,你也別哭,擦幹眼淚吧。你的意思我懂。”
?!你懂什麼的?我有什麼意思了?我要是覺得自己有勸人的本事、能準確表達自己的意思,就不用通知王太後了。
劉徹翹了翹嘴角:“你對父皇說過,食素衣麻,都是表麵文章,光大家業、不墮先人威名才是真的孝。我沒記錯吧?”
我說過麼?韓嫣心裏有些驚奇,可能說過吧……麵上卻仍保持原來有些呆呆的表情。
腳下有些踉蹌,卻是被劉徹拖著往宣室走:“是該振作了,你也別想逃,陪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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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裏,一地竹簡。
韓嫣看著趴地竹簡堆裏翻揀的劉徹——這說風就是雨的個性。
“不是說先帝新喪,沒什麼政事要處理的麼?怎麼這麼多?”劉徹不解。
本來是不多的,可你攢了十多天沒寫作業,也積少成多了。想把全部寒假作業在兩天內全部完成,本就是個高難度的挑戰。
“以前看父皇處理奏章的時候,也沒見有多少啊?怎麼到我這兒就多了呢?”
大哭了一場之後——這或許是韓嫣此生第一次真心痛哭——心裏好受了許多,背了多年的包袱放了下來,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因此,擦幹了眼淚,也有了些精神跟劉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