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就開始起霧。
前方二、三十公尺的驚失色包圍在一片乳白當中,隻能依稀看見輪廓。
霧氣極度濕重,草皮和葉子仿佛一觸便會發出聲響。
“下雨還筆者中陰鬱的天氣好一點。”
駕駛座的祖克撫摸含帶水氣的頭發,一邊咕噥,一邊看著身旁的D。
賽傑乘馬跟在馬車左側,葛德在載物台上監視,羅莎莉婭則待在寢室。
“多虧有你在,那些怪家夥才不會偷襲,但要不是改造馬的記憶力好,咱們早就迷路啦。”
改造馬跟普通馬一樣有好壞之分,輸送隊載運物資時需要絕對不會迷路的改造馬——具有走一次即不會遺忘路徑的記憶元件。
因為是在鄉下采購的馬匹,技術性和耐久性方麵不免劣於都城製品,但管理老人保證馬匹的元件感應器等同全新品,同時附有“第六感”電路,就算是沒有路的地方,馬匹也會自動選擇行進方向。
果不其然,原本在茫茫大霧中穩健前行的馬匹,三十分鍾前開始出現奇怪動作,最後終於完全停頓。
“那個老頭子竟敢賣次等貨給我們。看吧,回去經過他那,一定要給他好看。還說什麼可以在無光森林裏飛走如風、身不沾葉!”
祖克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旁邊的賽傑說道:
“或許是受了這場霧的影響吧?濕氣好像特別多、特別重。”
祖克眼光飄向上衣左肩,看著縫在上麵的分析板,那是表麵貼著大氣成分分析紙的木板。
“沒問題——隻是霧,沒有奇怪的成分。”
“那怎麼會這樣?”
祖克沒有回答,轉頭問D:“你知道嗎?”
D不發一語地結果韁繩。
馬匹嘶鳴。
韁繩大力一彎,打在馬頸上。
馬匹僅隻前進寸步。
“連你也不行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祖克看著買,側頭思索。
“前麵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嗎?難道有你那麼恐怖——啊,失禮失禮,不過馬兒也沒有恐慌的模樣呢。”
“是猶豫不決。”D說。“前麵不是它們該去的地方。”
“什麼意思?”
“沒有路了。”
“怎麼可能——”祖克揉揉眼睛。“雖然看不清楚,但路確實有延伸下去。前麵到哪是直的、到哪是彎的,連我都知道呢。”
“馬匹不知道。”
“咦?”
“什麼意思?”連賽傑的聲音也有些動搖。
“要走嗎?”D問。
“啥?啊啊——”
賽傑一揮韁繩,接著踢了踢馬腹。反複兩次,馬匹仍不為所動。
“搞什麼……”
賽傑喃喃自語,森林狂風大作。
大霧散了,祖克和賽傑轉頭避開驟然刮起的強風。
暴風立即停止,沙啞聲音同時宣告:
“路出現了。”
兩人眼望前方,一條小徑在霧散處浮現——祖克與賽傑麵麵相覷,那確實是導引旅人前去庫拉古夫道路。
☆ ☆ ☆
兩個小時後,一行人平安抵達包圍村莊的防禦柵欄。
一名身穿黃衫,手持長槍的年輕男子,在監視塔現身。
祖克高呼:“我們是輸送隊。”
男子舉起單手,用年輕、粗鄙的語氣說:
“等一下啦。”
年輕男子不知是否去了通訊器的地方,他退後消失於眾人視線之外。
一分鍾……
“真慢,幹嘛還不來檢查?”
葛德在車頂咒罵。
邊境村莊一定會對來訪者進行入莊檢查,馬車更是如此,因為計劃搶奪村莊財物的強盜與惡徒很可能躲在馬車裏。
五分鍾後——沒有半個人出來,然而,門內也感覺不到人氣。
“怪了。”祖克朝監視塔喚道:“喂——有人在嗎?”
沒有人回應。
也沒有人現身。
祖克叫了數次,神色凝重地低語:
“怪了——出了什麼事嗎?”
賽傑說:“才五分鍾就出事?塔上的家夥看起來很正常啊。”
“喔?!”
D走下馬車。
迅速走近大門,用左手貼著門板。三人不知為何倒抽一口涼氣。
D縮回左手。
向後退了一大步,在第二步尚未著地時,銀光一閃。
門栓已被劈開。他沒有等待眾人即收刀入鞘,朝門板一推。
大門從中向兩旁分開,村莊光景立現眼前。
天空烏雲密布,樹木和房舍靜立其下
“怪了。”祖克眼中精光大盛。“大白天卻沒半個人,甚至聽不見婦女小孩的聲音。”“在這裏等。”D說。
“知道了——抱歉,我們不恩那個讓馬車遇險,就拜托你去檢查了。”
他還未說完,D已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跟馬車係在一起的改造馬一甩頭,鬆開輕卷的韁繩,朝D走去。
D優雅躍上馬匹,令人為之讚歎。他目不斜視,穿門而入。
二十公分厚的門栓斷成兩半,切口光滑。
庫拉古夫並不大,但此時應是人聲鼎沸的時刻。
D朝廣場筆直前行。
空氣裏晌午香味。
剛烤好的麵包、溫熱的咖啡牛奶、蔬菜汁、撒鹽的牛排跟豬排、沾醬的醋香、大量使用胡椒粉與茴香的奶油燉肉——
至少,村莊在幾分鍾前還是活的。
身後出現男女的交談聲,就在馬匹後方。
D回頭。
一個人也沒有。
前方出現兒童的嬉笑聲。再轉身也麼半個人影。鋤頭、鐮刀和竹籠散落田間,白色蒸氣自半開的餐盒內飄出。
仿佛有人才剛打開餐盒。
正要進入廣場,後方突然有腳步聲逼近。
“D。”
急促的呼吸變為呼喚,趕過來的竟是羅莎莉婭。
“我找到機會……就逃出來了,人家也想看嘛。明明有變故發生,我不想在一旁空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