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那裏並非戰場。不過,稱之為城堡,似乎又過於遼闊。
法爾休雅稱之為【次元戰場】。
被高達一公裏的城牆包圍的這塊土地,占地約五千萬坪——高山、深穀、河川、平原、丘陵,所有仿照外界作成的景致一應俱全。
他在平原上配置步兵和次元炮戰車隊,在丘陵上配置炮兵隊,迫不及待地等候D和他的部隊到來。
東西南北各設有通往戰場的大門,監視飛行機在一公裏的上空監視。
法爾休雅評估,D將會從南門進入。因為那裏距離最短,而且進門之後容易藏身,有利於進軍攻擊。
“你會如何進攻?如何迎擊呢?”
在設於某個山丘頂端的司令部中,他望著描繪於空中的戰場地形配置圖自言自語著。
法爾休雅打從一開始便已清楚D的所有行動,而他的配置,D也早已知悉,兩邊可說是實力相當。
“再來就得看D的本事了。”
他望著身旁的蘇。
她從那座堪稱是生物手術中心的陰森建築,搭乘高速自動走道抵達之處,正是法爾休雅的城堡。
對現在的蘇而言,這樣的結果應該是再好不過了。她坐在法爾休雅身邊,臉上不顯半點怯色。但她並沒有心滿意足的神情,反而透著點古怪。
“D一定會來。”
法爾休雅說。
“還有一個小時——若是天亮前沒有趕到,你的生命將便就此終結。不過你已得到你哥哥的熏陶,現在的你就算是為我犧牲,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蘇頜首。
另一方麵,在戰場外待命的D又是什麼樣的情形呢?
他先從士兵當中選出改造技術方麵的專家;收集被破壞的零件以重新製造出新品的工兵,是戰場上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他們聽聞D的要求後,先是一驚,接著則是露出得意揚揚的笑臉。
“這比起將野獸改造成飛鳥要簡單多了。”
他們拍胸脯保證。
D接著采自我推薦的製度,選出對射擊和近距離戰鬥有自信的士兵,在見識過他們的本領後,再分別從中各挑五名精兵。
D親自擔任近距離戰的對手。以刺槍、長槍、長劍展開攻擊的士兵們,隻見D右手寒光一閃,手中刀身便已碎裂,長槍被斷成兩半,隻能投降認輸。至於拿刺槍的士兵,則是槍身被D一把握住,整個拋飛,沒有一人合格。接著,D望向遙遠平原上排成一列的戰車隊。
三十分鍾過去。
法爾休雅的司令室傳來電腦的聲音。
“朝南門接近中。距離三千公尺——已做好攻擊準備。”
“果然還是采慣有的戰法。D的將才就這麼點程度是吧。”
法爾休雅意興闌珊地如此說道,接著下令道:
“等敵軍所有車輛一進入戰場內,便加以擊潰。”
正如他腦中所描繪的景象,結果是一副淒慘的地獄圖。
受D指揮的戰車毫無招架之力,遭到法爾休雅埋伏的戰車隊以次元炮全力炮轟,被放逐至異次元。
“對方接下來的攻擊呢?”
“沒有。”
當電腦如此回答時,【絕對貴族】臉上首次掠過狐疑之色。
“沒有展開攻勢?這表示……”
就在那一刹那,指揮所的大門竄起一道烈焰,接著應聲倒地。
有數道人影闖進,並在一眨眼的工夫內,便撂倒法爾休雅的護衛和士兵,以雷射槍的槍口和刀身成功壓製了指揮所。
“猖狂的家夥。”
法爾休雅轉頭望向蘇的方向,發出沉聲低吼。
“——D?!”
一身黑衣的美麗身影擋在蘇的前方,冷冷地說道:
“你給幾分?”
聲音冷若寒冰,但聽起來似乎有些愉悅。
“我給你一整師的軍隊,你竟然采遊擊戰——好吧,給你九十九分。”
一聲沙啞笑聲傳出。
“之所以扣這一分,是因為主帥自己也參與了這場有勇無謀的攻勢,而且還直接遇上了我。失去主帥的士兵能有何作為?D,你不覺得這麼一來,一切全都白費了嗎?”
“本來就是這樣。”
“那麼,你就來充當我的對手吧。五千年來,這片戰場上一直沒有士兵們廝殺呐喊的聲音,令人感到遺憾。”
“可以。”
D當場還刀入鞘。隊員們一陣嘩然。
“你得命令這群士兵退出戰場,不許他們再互相射擊廝殺。還有,不論勝負為何,都要將這名女孩送回。”
“好啊。”
法爾休雅笑吟吟地接受D的提議。
數分鍾後,兩人在戰場這片遼闊的平原上對峙。
“在決戰前,我想問一件事。”
法爾休雅說。
“剛才突襲司令部,你是怎麼辦到的?”
這必定是法爾休雅心中最大的謎題。“我拆下戰車的引擎和其他零件,製造出一架無聲直升機。”
“哦——虧你有辦法改造。但那應該不可能設計得出來才對。”
“難道你不清楚自己製造的工兵有多大能耐?”
法爾休雅仰頭大笑。聲音撼動四周的建築。
“經你這麼一提,我對自己領土內的一切,還真是一無所悉呢。嗯——我有幾名士兵、他們吃些什麼、由哪裏供給,我一概不知。對了,我好像已經很久沒認真思考了。如果手上有一千萬名士兵,就算要犧牲這一千萬人也在所不惜,我腦中所想的,就隻有如何獲勝。”
像D這樣,以區區十名士兵突襲司令部中樞的作法,完全出乎【絕對貴族】的意料之外。
“就像是移動高山、改變星辰動向,一樣無法走穩的醉漢。但如果隻有一名對手,卻有可能一劍斬殺對手。”
【葛蘭劍】發出一聲離鞘清響。D同時也拔刀出鞘。
刀身彷如吸取了月光。
兩人不約而同地邁步疾奔。
在兩道人影合為一體的瞬間,紅色的火花飛濺,兩人位置互換。
“哦。”
傳來一聲沙啞聲。一道黑線從D前額流下,蔓延至鼻梁後,呈網狀擴散開來。
“【葛蘭劍】一旦出鞘,非得見血才能回鞘。”
法爾休雅尚未說完,D手中的長劍已揮舞而至。
麵對猶如黑色巨浪般襲來的神秘劍法,法爾休雅勉強將來劍彈開,但全身已破綻百出。
D對自己被震向空中的長劍毫不在意,他欺身衝向對手胸前,以左手的小刀刺向【絕對貴族】的心髒。
刀刃貫穿法爾休雅長袍下的盔甲,直達他那受詛咒的心髒。
“可惡!”
法爾休雅低吼一聲,手中的【葛蘭劍】疾砍而至,D伸劍格擋,左手的小刀往對手心髒又刺進些許。
天地閃耀著青光。月夜下一道閃電擊落。它並非未落在D的身上,而是擊向【葛蘭劍】的刀身,電磁波的烈焰燒灼著D。
黑煙和火焰直冒,兩人就此分開。
在這之前,【葛蘭劍】做出連法爾休雅也意想不到的動作——它劃破D的右肩。
黑血奔騰竄流。
這把魔性之劍再度揮動,想要再補上一劍,但卻落向地麵。隻因法爾休雅已經倒臥地上。
人影從四方蜂湧而至,在搬動法爾休雅的同時,也朝D展開攻勢。
人人手裏都閃著刀光。
但在他們包圍D之前,一旁亦竄出其他人影,隻見白刃和雷射光束交錯閃耀,法爾休雅的手下被徹底擊潰,D也被帶離了現場。
D獨力行走,未仰賴救助者的攙扶。
盡管半邊臉頰和右半身皆被黑血所沒,但他左手持刀一揮,法爾休雅的手下依然旋即身首異處,無一幸免。
救助者似乎也明白這點,沒人出手攙扶。
他們領著D來到地下,坐上高速移動器。狀似吊籃的移動器以時速上百公裏的速度,環繞著領土中心。
有一半的人留在站台上,隻有五人與他共乘。
“去哪裏?” D問。
“我們帶您去醫療部。”
其中一人回答。與D同行的,是先前聽從法爾休雅指揮的士兵。
“這裏是法爾休雅的城堡。追兵馬上便會趕到。而且治療是由電腦負責。”
“隻要切換成手動操作,我們便可為您進行止血、殺菌,以及縫合。”
“刀傷無法愈合呢。”
沙啞聲令士兵們大吃一驚。
“【葛蘭劍】不愧是【絕對貴族】的愛刀。不管再怎麼止血,還是血流如注,得下猛藥來治療才行。”
“哦,左手竟然會講話?”
一名士兵眉頭緊蹙,朝左手不住打量。
“看什麼看,當心我向你收錢哦。”
左手狠狠訓了一頓,令對方瞠目結舌。
“比起那種三流的醫療部,還有個更好的地方。先趕往動力爐。”
一行人在一座巨大的門前停下腳步。
“前麵就是反陽子爐了。”
D頜首。
“你們回去吧。”
“裏頭的防禦機構仍在運作中,以您目前的身體狀況會有危險。請讓我們與您同行。”
“哦,為什麼?”
D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沙啞。
“我應該已對你們下達過指令,等突襲結束後,便回原隊待命。為什麼還不回去?”
“我們已有死亡的覺悟。”
最早說話的那名士兵應道。
“雖說我們的生命是別人所賦予,但還是會害怕死亡;看到同伴喪命,也會心生哀悼之情。”
“但我們還是不斷告訴自己,自己是為死亡而生。因而特來為您效力。”
第三人說道。
“可是,您卻沒讓任何人白白犧牲。僅以十名士兵,對法爾休雅大人展開出其不意的奇襲,決定了勝負。那是天生擁有大將之才的人才能辦到的神技。”“我們的性命是您所救,所以我們將性命奉獻給您。一群原本祈求不要喪命的人,甘願為您犧牲,望您能接受我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