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遍地是屍體,視野所及之處遍地是屍體!
繚繞的黑煙,斷續的嚎叫,坍塌的帳篷,零星的戰馬,這就是昨日聞香教大軍的營地,旭日東升,陽光普照也不能改變大地陰森。
昨日喧鬧無比,濟南城下一夜之間成了鬼域,數萬妖賊消失殆盡,隻有遍地的屍體才會讓人想起昨日之事,難不成真是上蒼發了雷霆之怒把這些離經叛道者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禦史王一中,侍郎陳道亨,山東副總兵楊肇基,都司廖棟遊擊張榜,文官錦繡、武官披掛,陪同穿戴整齊的山東巡撫趙彥重新登上了濟南城頭。
看著一片狼藉的屠宰場,禦史王大人一陣反胃,淩晨才喝的米粥陣陣翻騰,一個郎嗆扶住箭垛嘔吐不止,侍郎陳大人比王一中得體的多,隻是小退幾步而已。
休說文官受不了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武將對令人作嘔的戰場也不能無動於衷,不過畢竟是戎馬出生,除了臉色有些慘白並無多大的反應。
“聖天子在位,東林眾正盈朝,此乃大明中興之機,朗朗乾坤,豈容這等宵小張牙舞爪,區區白蓮教妖賊,不自量力,飛蛾撲火自取滅亡,朝廷不動一兵一卒,趙大人談笑間妖賊就灰飛湮滅,真乃天意,須不知人可欺、天不可欺乎!”雖然難受的緊,可一點不影響侍郎陳道亨評頭論足,搖頭晃腦。
“陳大人所言甚是,甚是!東林諸公忠於王事,嘔心瀝血,大明中興可期,妖賊不自量力!不自量力呀!”
禦史王一中、侍郎陳道亨一唱一合,給人感覺好像是因為東林黨人輔助天子上蒼才降下這等怒火的,說的自然,接的流暢,絕沒有昨日雙腿顫栗的感覺。
山東副總兵楊肇基,都司廖棟、遊擊張榜三人都是武將,平日也是奉承拍馬屁的高手,可和這些大人們一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三人打破腦袋也不能把妖賊不戰自亂和朝中東林諸公聯係起來,這分明是妖賊不熟軍務疏於防範的結果。
“趙大人指揮若定,妖賊屢攻不克,士氣已泄,見濟南府固若金湯自然灰心喪氣,炸營再正常不過,如不是趙大人果斷,昨日濟南可凶險了,所以說此戰朝中大人們固然功不可沒,可要論首功當趙彥趙大人!” 張榜一席話不僅讓武將拍馬不及,連文官也覺的汗顏,瞧瞧人家這分析,合情合理,毫不做作。
事實上慈不掌兵,沒有一人有趙彥的魄力,射殺平民,眼前無恙可事後必然麻煩纏身,就是被逼無奈也不會有趙彥的這份果斷。
趙彥聞言如沐春風,微笑著連連頷首,昨夜的不快和擔憂早就拋之九霄,山東各府皆敗,他這個巡撫難辭其咎,可自己坐鎮的濟南固若金湯,這份功勞拿到朝堂上也是沉甸甸,朝中大佬再粉飾一番,此番劫難算是過了大半,再過幾日朝廷大軍就會到達,到時候指揮大軍平叛妖賊,入閣掌部可不是空中樓閣。
“不可大意,此處妖賊隻是一路而已,並不是徐鴻儒的主力,平定叛賊來日方長!何況妖賊隨時都可來襲,還得加強戒備不可大意。” 楊肇基遠沒有各位大人樂觀,妖賊到底受了多大的損失才是他關心的,滿地的屍體不假,可誰都知道現如今流民遍地,兵器、糧草都缺獨不缺少兵源。
“大人,你看!” 楊肇基的親兵忽然高喊,手指指向前方。
天際處,一騎飛來,霎那間,大群騎兵踏著金子般陽光映入眾人眼簾,仿若南天門眾天將下到凡間,城牆上有好事者忍不住大聲喊了聲“好!”
飛騎而來,到了跟前才發現那裏來的什麼天將,分明是地獄來的殺神,渾身血跡,戰刀槍尖都是褐色的血塊, 騎士渾然不顧,雖是滿臉征塵但神色精神、滿臉的驕傲。
帶頭的騎士眼看就要衝入護城河,隻見他韁繩一抖,戰馬揚蹄而起,生生立在護城河邊,身後的騎兵呈標準的雁行攻擊陣形,主將止步,精騎們勒住戰馬,戰馬的嘶鳴充斥著天地之間。
楊肇基心頭暗探一聲,好俊的騎術,山東屯軍可沒有如此精騎,就是自己的家丁衛隊都沒有騎術,相差的很遠,也遠遠沒有這等殺氣。
殺氣倒是其次,楊肇基心頭不由得一陣莫名,說不清道不明,那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銳氣!他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城下的騎兵。
馬軍骨幹是胡說的馬賊,本身就是遼鎮精算的騎兵,新進之人也是渡海而來的遼人,邊塞之民騎的劣馬乃是尋常之事,經過胡說精心調教自然突飛猛進,數個時辰前跟著主將又以數百騎破了數萬叛賊,神情自然驕傲,仿佛天地之間沒有破不了的賊軍,都是青壯,雖區區百騎可銳利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