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昊覺得五味雜陳,離開吳宅時雖是晌午,陽光明媚,可他卻覺得心頭發冷。他又去了另外幾個學子家中,遭遇竟與在吳毓軒家中一樣,哪怕曾經親口說過的供詞也不再承認,讓文昊無所適從。
三色堇書院很快對外宣稱恢複開課,並貼出告示,說明部分孩童受到傷害係哭鬧時被書院雜工樊某用縫衣針嚇唬,屬個例。至於其他傳言均不屬實,為個別人惡意揣測中傷書院。現書院已對所有供職人員進行教育,保證書院一如既往地以教書育人為首要職責,同時書院嚴厲譴責造謠生事之人,並將不惜一切代價與造謠之人鬥爭到底。
文昊沒有想到事情幾乎在一夜之間反轉,他留意到書院雖然恢複教書,但真正來上學的學子們卻很少,而之前反映受到過虐待的孩子則一個都沒有出現。冠冕堂皇的聲明並不能阻止民間對於此事的猜測和揣度,人們議論紛紛,那些被矢口否認的說法又再度被提起,三色堇書院的名聲一落千丈。
蹊蹺的集體失聲讓文昊一籌莫展,直到那句童謠重新出現在他的腦中:“一個兩個三個娃,聚在山上挖春泥,有一個肚子餓,跑到河邊抓魚吃,咦?一轉眼去了哪兒,噓,綠水東流不複還。”與此同時,衙役來報,馬馥春在深更半夜出了門。
“有人跟著麼?”文昊急問。
“有。”衙役點頭。
“走,帶我去!”文昊不敢耽擱,“跟去看看她去做什麼。”
後半夜,京城的街道靜謐非常,連打更的都沒有出現。然而許之城的院門卻突然被擂得“哐哐”作響,黑夜中顯得尤其突兀。
帽兒披著衣服剛打開門,一個血人便撲了進來,帽兒嚇了一跳,想要問上一句,那人艱難地道了聲:“救命……”
聽到動靜的許之城和娉婷也趕了過來,隻見地上躺著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女子,頭部肩部都在冒血,已然昏死過去。
“是什麼人?”許之城問。
“不知道哇!”帽兒道,“進來就喊了聲救命,沒來及問。”
“看衣著是個普通村婦。”娉婷道,“受的傷很重,大人您看……”
“先抬進去救治,其他的事再說。”許之城囑咐道,“把門關好。”
所幸傷者雖然流血較多,但都沒有傷到要害,經過娉婷仔細包紮和救治後已無大礙,人也慢慢醒轉過來。
“這位大嬸,可否告訴我你是誰,為何深夜至此?又是何人將你傷成這樣?”許之城問。
婦人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我自己摔的……”
娉婷與帽兒對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明明是刀傷,你怎麼摔成這樣的?”
婦人咬住嘴唇,依然不發一言,一雙眼睛則警惕地看向窗外。
“放心吧,我已經看過,外麵暫時是安全的。”娉婷道。
婦人聽聞後立刻翻身下床,聲音低低道:“多謝救命之恩,民婦無以為報。”
“這麼晚,你又傷成這樣,還想要走?”許之城攔住她,“你是有什麼為難事可以告訴我,我是大理寺少卿許之城。”
婦人的眼睛亮了一亮,很快又黯淡了下來,道:“不,沒有,謝謝……”
她堅決地拒絕了許之城的幫助,堅決地趁夜走出院門,而隻是稍過了一會兒,娉婷便在許之城的示意下悄悄地跟出了門。
婦人三步一回頭地往前趕,拐進一個巷口時被人給堵住了。
“馬馥春。”是滿頭是汗的文昊,“再往前走就會碰到殺你的殺手。”
馬馥春驚愕之極,轉身就要朝外跑,卻被文昊一把拉住:“不錯,我是刑部的,但我若是想抓你,上次就抓了,何必等到現在?”
馬馥春回過頭,帶著猶豫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跟我走,我保你安全,我需要你作證。”
馬馥春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一下頭。
這一夜,長得仿佛一個世紀。文昊從門內走出時,隻覺得自己似乎一下蒼老了,山中的春花明明都開了,他卻聞不到芳香,三月裏的風也明明和暖了,可他卻覺得一陣陣的冷意。發白的指關節是因為拳握了太久,眉頭的深壑是因為怎麼也舒緩不了的傷悲。
接近正午的時候,文昊換了一件衣服,仿若無事地出門辦案了。三色堇書院看門的老者有些狐疑地看著文昊:“書院的事不是都澄清了嗎?怎麼還來?”
文昊笑得很和緩有禮:“不是之前還有兩起命案嗎?我是來調查命案的。”
“哦。”看門老者點點頭,將門開了條縫,“大人請進,不過今日山長不在。”
“無妨。”文昊指了指裏邊,“想再來查一查樊怡平時休息的屋子,以免漏了什麼線索。”
老者又“哦”了一聲後拿了一串鑰匙去開門:“這個女人隻是臨時請來幫忙的,誰知道她竟那麼狠心,現在死了也算是有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