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物質保障(3 / 3)

謝一說,好。

兩人站起來要走,劉老太太把她們攔住了,恁都走了,我咋辦?

謝一說,我們是去上班,不是要撇下你。你就在家等著我們下班回來吧。

劉老太太脆生生地答應道,好。

剛才謝一讓劉老太太留下來的時候,田明已經把大門關上了,現在要去上班自然得打開,她以為看熱鬧的都散了,沒想到還是圍滿了人,看到田明和謝一慌忙四散躲避,但哪裏還來得及呢?

謝一看著慌亂四散的人群,皺了皺眉頭。

等謝一和田明一走,那些四散的人們又回來了,一起把劉老太太圍住了,紛紛向她打聽謝一的夥食。其實,之前也有人跟田明打聽過,田明說她做啥謝書記吃啥,大家還不信,現在聽劉老太太說了才信了,也感慨謝一大城市裏來的人竟然一點也不嬌氣。消息傳開,大家對謝一的看法又有了幾分親近。

村兩委成立多年了,但正兒八經地像鄉裏一樣上下班卻沒有幾天,說白了就是剛成立的那幾天而已,可自打謝一到來村兩委規規矩矩上班已經超過一個月了。剛選出的領導班子第一次正經八百地上下班都覺得挺稀罕,隻有趙金海有點怪不適應的。趙金海已經當了十幾年的會計,以前有事就聚沒事就散已經是常態,現在乍一下丁是丁卯是卯兩點一線按部就班地上下班還真覺得怪怪的。謝一說,村兩委雖然沒有列入國家的一級政府,但事實上行使的卻是一級政府的行政權,那就得按一級政府來要求。開始大家覺得謝一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照規矩上下班給自己立威,或者城裏人不知道鄉下事,圖個一時新鮮,過一陣子忙起來自然就鬆了,散了,可一個多月來大家都是這樣按章做事,並不見又鬆動的跡象,加上一個多月反反複複的重複早已習慣了,也就沒誰再提鬆了、散了的事了。

來村兩委上班的人其實並不多,滿共隻有六個人,村支書也是駐村第一書記謝一、副書記兼治保主任顧威、村主任李樹全、副主任柴福山、婦女主任田明、會計趙金海。除了謝一,其餘五個人最多不過是臉熟,現在天天在一起共事慢慢熟識起來了。謝一讓趙金海起草了各種製度,比如財務製度、請銷假製度、報銷製度、會議製度……把村兩委像模像樣地規範起來了。起初,大家都懶散慣了一下戴上籠頭還有點不習慣,慢慢也都習以為常了。另外一個讓大家覺得不一樣的是說話,再不能像過去一樣地說什麼大隊、公社、老百姓、該幹的事兒……而要說村裏或者村委會、鄉裏或者鄉政府或者鄉黨委、群眾、職責或者責任……一聽就知道是手裏握著權力的人,是當官兒的。把當官兒的跟老百姓區分開,好像沒什麼好,但也沒什麼不好,入鄉隨俗,規矩罷了。

八點鍾正式開始上班,七點五十分六個人都已經到齊了。

村委會沒有召開會議專用的桌椅,開會的時候就把各自的椅子圍在一起就好了,需要記錄什麼就放在膝頭。雖然隻是一個村委會,謝一還是安排趙金海做了會議的記錄人,把每一場會議都記錄下來。

今天我們研究的議題是修路。謝一開門見山地說,大家有什麼好的意見和建議嗎?謝一盡管努力學習王菜園人說話,但還是普通話說得上口,很多時候不自覺就說了,或者有的時候想說當地話卻找不到普通話和當地話對應的詞兒,隻好改說普通話。開始大家還有點別扭,聽多了也就成了家常便飯了。

修路?大家一愣,是好事,可是修路就得錢啊!

就是錢,怎麼弄,大家討論一下。謝一強調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吭聲了。

我考慮過了,找鄉裏肯定不行,我們的辦公場所——這麼當緊的事情跟修路比起來又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錢鄉裏也才出了一半資金,剩下的隻有縣裏和民間,估計縣裏也不寬綽,要不然早就修了。謝一分析說。

你是說集資?會計趙金海問。

謝一說,我是這麼考慮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嘛。再說,以前的磚路不也是集資的嘛,有前車之鑒,應該可以吧。

就是。村主任李樹全說,我看是個法子。

管試試。副主任柴福山、副書記顧威異口同聲道。

恐怕不中。趙金海直截了當地說。

為什麼?謝一問。

就是,為啥會不中?過去就中,為啥現在就不中了?田明有點奇怪。

別提以前,現在跟以前不管比。趙金海搖搖頭說。

為啥?謝一追問道。

以前大家都是以種地為主,出門打工都是附帶的,地在家裏,路也在家裏,修路當然很積極;現在反過來了,打工為主,種地為輔,很多人家舉家搬遷外地,多少年都不回來一回,讓他集資,恐怕難哪!趙金海分析說。

趙金海的話沒說完,大家就紛紛點起頭來。事實確實如此,更進一步是誰也不肯說破的,那就是在座的各位也差不多,都是沒有能力或者不方便外出的人。

中不中,試試嘛。田明怕謝一麵子上過不去,硬著頭皮說。

那行,咱們投票看看讚成的多還是反對的多。謝一當機立斷,同意的就舉手。

結果六個人都舉了手。

田明高興起來,說,看看,都同意嘛。

趙金海說,這是領導班子,當然容易想到一起。不過,咱們都同意了,不代表群眾也都同意。

謝一說,那就開會,聽聽群眾的意見。

趙金海說,那倒沒必要,這是好事,隻要班子裏願意幹,往下?安排了。

李樹全問,既然這樣,那你多會兒為啥說群眾不同意哩?

趙金海說,你沒理解我說的意思,現在我都對你說。我說的往下?安排了說白了其實就是攤派,大家都知道在過去攤派是很正常的事兒,可現在免了農業稅,再攤派就難了,更難的是有的戶主在家,有的不在家,就算都同意也根本收不齊,收不齊的部分誰來墊呢?

謝一說,村裏先墊著,等那些戶主回來了再補上。

趙金海說,按理是這樣的,可有的戶主已經出去十幾年不見影子了,將來就算見了,他不認賬,也還是收不起來。再者,村裏也沒有閑錢墊,要不然至於村委會房倒屋塌的都沒人管嗎?

大家聽了都不言語了,顯然被趙金海說中了,這麼看來集資修路是根本行不通的,那就隻有第二個法子,到縣公路局碰碰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