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趙氏大約看出了謝一為難,說,咱餾饃吃吧。餾饃就是把沒吃完的饃放在鍋上熱一下,通常鍋裏會煮點什麼,比如花生、黃豆、麥仁、豌豆、紅薯、胡蘿卜……以便打糊塗——這是當地對稀飯的叫法。
正在為難著,一個村民走過來叫,謝書記,大娘,您倆一起去俺家吃飯吧。
謝一迎出來,說,我正要做呢。
村民說,你哪會做啊,再說也麻煩,還是去俺家吧。
謝一心裏思忖已經過了飯時,她家一樣得重新和麵、擀麵、切麵……那就太麻煩了,就笑說,咋,不信我會做飯?
村民說,不是不信你,女人哪有不會做飯的啊?我趕集軋了麵條,你去了,一下就能吃了。
呀,集上還能軋麵條啊?謝一很驚訝。
是啊。多軋點,晾幹了,以後吃就省事了。村民得意地說。
先說好,去你家吃飯中,但是我得付錢。謝一嚴肅地說。
謝書記,你咋這樣啊,一頓飯我還能管不起啊?看不起我咋的?村民不高興了。
嫂子,這是規定,我不能違反。要不,我就不去了。謝一明白人家對她的一片情義,可她不能順杆子就爬。
村民想了想說,那好吧。
這件事讓謝一反省了好幾天,總以為自己入鄉隨俗了,可一旦有機會檢驗起來,還是差著一大截呢。看來,要想真的做好扶貧工作,不但從物質上幫助村民,還要從思想上改變自己,讓自己完全融入到當地的方方麵麵才行。
可是,怎麼做呢?
謝一突然想起來,她可以搬到村委會去住,這樣不但可以減輕田明的負擔,她也可以學會當地的飲食,另外一個也可以有更多時間屬於自己。在田明家,她雖然受到了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可還是有許多不方便,比如說吃完飯總不能抹嘴就走,好像田明是她的保姆似的,總要坐一會兒隨便聊點什麼作為一個緩衝再去忙別的才合適,日積月累就會浪費不少時間和精力的。還有,如果她忙得太晚,田明做好了飯就很為難——不等她,情麵上過意不去,等她的話時間短還好,時間長飯菜不是涼了就是坨了,熱一下會讓田明再次招麻煩,不熱吃了肚子受不了;飯坨了呢?扔了可惜,不扔就就會很難吃——總之,田明不是為難就是麻煩,而且不是一天兩天,已經整整大半年了啊!
謝一本以為田明會很歡迎她的決定的,沒想到田明生氣了。謝一解釋了半天田明依舊不依不饒,氣咻咻的。正好趙金海來找謝一,聽了也感到意外。謝一不好跟田明說卻方便跟趙金海說,就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跟趙金海說了。
趙金海一聽在理,就跟田明說,謝書記不是嫌棄你,而是想自己得到鍛煉,因為你把她照顧得太好了。
田明就很奇怪,照顧得好還不行啊?
趙金海說,城裏人腦子裏想的跟咱不一樣,要不咋說她是城裏人、咱是鄉下人哩?你就放她去吧。
田明說,哎,我是覺得跟謝書記處得姐妹一樣,也慣了,乍一分開,心裏怪不得勁的。
趙金海說,別說姐妹了,娘兒倆照樣得有分開的時候,想開點吧。
田明說,我知道是這個理兒,隻是一下舍不得啊。
謝一走過來說,嫂子,放心,以後咱還是姐妹,我還要待下去,日子長著哩。
田明知道謝一說過的話都是作數的,既然說了搬肯定是留不住的,默然半天突然說,那就等吃完飯再走吧!
謝一還沒表態,趙金海已經替她答應了,中中中,趕緊做飯去,做好點,我也陪陪。
乘田明做飯的時候,謝一趕緊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齊備了,一吃完飯就馬不停蹄地搬到了村委會。
自此,謝一就像王菜園的村民一樣柴米油鹽醬醋茶地過起了當地人的日子,當然也是她自己的日子。但讓謝一沒想到的是她獨自開夥的消息很快就在整個王菜園傳開了,不要說村委會附近的村民,就連離得遠一些的村民都時不時地送菜、送雞蛋來了,尤其是那些得了實惠的貧困戶們,更是爭先恐後,甚至連劉趙氏都扭著小腳?著煮熟的雞蛋、剛出鍋的窩頭趕來了,弄得謝一高興不是生氣也不是,給錢不是不給錢也不是,更讓她難為情的是送來的東西太多了,根本吃不完,麻煩跟著就來了——送給別人呢,他們會加倍送東西來,不送呢,不但容易壞掉,還占地方。
真是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