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想了想說:“就是一個女的呀,長頭發,好像戴著眼鏡。她說是翦鋒的家長,我就把翦鋒交給她了。怎麼了?翦鋒出什麼事了?”
翦衛國的頭嗡的一聲就大了,按照老師所描述的那個女人的形象,他第一反應那個人是肜小婉。壞了,真應了四姐那句話,把個壞人給領回自己家了。他的心頓時一陣冰涼,全身像篩糠一樣哆嗦得不成個兒。這時候四姐的電話打進來,焦急地問:“找到翦鋒了沒有?”
翦衛國絕望地癱坐在地上,語氣中帶著哭腔說:“估計翦鋒是被那個肜小婉給拐跑了。”
四姐一聽就急了,對他說:“衛國,你先別著急,我馬上就趕過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幼兒園裏丟了孩子,這可不是個小事。園長聽了老師的報告後,立刻放下手裏所有的事,一邊向老師詢問情況,一邊打110報警。
警車和四姐所乘的那輛出租車幾乎同時到達幼兒園,還沒等車停穩,四姐就慌裏慌張地下了車,嘴裏喊著翦鋒,撒開腿就往翦鋒的教室跑,看到教室不遠處圍了一堆人,不顧一切地扒拉開人群鑽了進去,隻看到翦衛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兩眼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鞋。她看了一圈,沒見到翦鋒的影子,猛地跳起來,一個箭步躥到老師身邊,凶神惡煞般地逼視著老師,瘋了似的尖聲質問道:“我的孩子呢?快告訴我,我的孩子呢?”
園長過來拉了她一把說:“這位家長,你先別著急,你的心情我理解,說不定是你們認識的哪位家長順路過來把孩子給接走了,再說我們己經報警了,警察也己經到了,先讓警察了解一下情況好吧?”
四姐轉過臉,像一頭暴怒的母狼,瘋了一樣扯著嗓子對著園長大聲嘶吼:“你理解個屁!我的孩子在你們幼兒園丟了,你能讓我不著急?你憑什麼讓我先別著急?我問你,如果這是你的孩子丟了,你急不急?你要我別著急,好,你現在馬上給我找到孩子,我他媽的就不著急了!”
園長臉上帶著無以言表的歉意對四姐說:“您別激動,這樣大吵大鬧也不解決問題,咱們還是讓警察過來處理吧。”
三名警察走過來,簡單地了解了一下情況後,就把幾個當事人都帶到了派出所,分別給幾個人做了詳細的筆錄,便讓大家都回去等待消息。翦衛國拖著沉重的腳步,機械地跟著四姐回到了自己的家。剛一進大院,就看到門前站了一個人,從身材上看很像肜小婉。真是冤家路窄,翦衛國噌地一下就躥了過去,一把抓住了肜小婉的衣服,大聲地吼叫道:“你把翦鋒給我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肜小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把給抓得莫名其妙,驚悚地望著翦衛國那張因過度憤怒而變得扭曲了的臉。
翦鋒就這麼非常離奇地失蹤了。
翦衛國和四妲為翦鋒的突然失蹤折騰了整整一夜,凡是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結果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翦衛國幾乎己經絕望了,那一刻,他連死的心都有了,深更半夜地穿行在大街小巷裏,扯著變了調的嗓子一聲一聲地呼喊翦鋒的名字,聽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被警察“請”到派出所裏的肜小婉正在一個小房間裏,一臉茫然地接受警察的訊問。
她低垂著頭坐在被審問人坐的椅子上,揣惴不安地觀察警察臉上的表情。
警察的態度顯然和昨天報案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從他們的眼神中找不出半絲和善,臉上的表情非常嚴厲,如同三九天的冰霜,即便是一個眼神,都足以讓她覺得仿佛是掉入了冰窟,冷得她從骨子裏往外直冒涼氣,就連問話的口氣也都像一根根直往肉裏紮的釘子,讓她感到一陣陣驚懼和膽戰,甚至懷疑自己這一切是不是幻覺,就像在肯德基的洗手池前,將手在感應式龍頭下麵猛伸,卻依然沒有水流出來的那一刹那,那種不真實的感覺讓她的心無法踏實。她為自己感到委屈,從踏進這個城市的那一刻起,她就稀裏糊塗地和警察發生了說不清的糾結,而這種糾結又都和“倒黴”二字緊密相連。本來丟了行李就夠倒黴了,白天在人才交流中心,因為沒有任何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被一家家招聘單位拒之門外,一個人落寞無奈地在大街上轉了大半天,直到天即將黑下來的時候,才硬著頭皮又回到翦衛國的家,原本隻是想過來找翦衛國或者四姐商量一下,在此再借住一夜,然後第二天趕早班車回去的,卻不想莫名其妙地和翦衛國丟孩子的事牽扯到了一起。她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頂,憋屈地想放聲大哭,但是看到一本正經、一臉嚴肅的警察,卻又不敢哭出來,眼淚始終在眼圈裏來回打轉。
“姓名!”突然響起的聲音像是天空中的一個炸雷,驚得她全身禁不住一陣痙攣,尋著聲音望去,看到的是兩隻令人驚駭的眼。肜小婉嚇得不知所措,腦子裏出現一片空白,嘴裏隻是機械地跟著問話嚶嚶地回答:“肜小婉。”
“年齡。”
“24歲。”
“你自己說說吧,怎麼到這裏來的?”
肜小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抬起頭看著警察,憋了半天,才傻傻地冒出了一句話:“是110把我給拉到這裏的呀。”
“你認識翦衛國嗎?”
“認識,是昨天認識的。”
“我告訴你肜小婉,任何人隻要犯了法都必須受到法律的製裁,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是也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你明白嗎?念你還年輕,公安機關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你現在如實交代,你把翦鋒弄到什麼地方去了?誰是你的同夥?”
肜小婉:“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沒聽明白!”
警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肜小婉,你不要在這裏抵賴,你抬起自己的頭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肜小婉:“這裏是派出所呀,你們憑什麼把我抓到這裏來?”
“我們沒有抓你,是請你過來協助調查。每一個公民都有協助警察進行調查的義務,這是法律明文規定的,你明白嗎?”
這時,從門外進來一個穿便衣的人,他走到警察跟前耳語了幾句。警察抬起頭說了句:“那就帶進來辨認一下吧。”
幼兒園的老師被警察帶進來,在警察迫切期待的目光中,這位老師看了肜小婉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說:“不是她,年齡看上去比她要大一些。”
老師說完這個話的時候,肜小婉的眼淚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劈裏啪啦地滾落下來。
翦衛國和四姐仍然在大街上繼續尋找翦鋒,隨著時間的推移,翦衛國越來越覺得找到翦鋒的希望渺茫,隻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翦鋒的影子一遍一遍地在他的眼前閃爍,他甚至出現了一種幻覺,仿佛聽到翦鋒現在正在某個角落裏嚶嚶地哭,像隻受到驚嚇的小貓一樣,在等他過去抱他,撫慰他。但是當他一路狂奔到達那個地方後,四周卻是一片寂靜。翦衛國感受到了什麼叫徹底崩潰。他的心像正被一把尖刀胡亂地捅紮一樣,連同他的靈魂一道一點一點地被捅成了碎片,在漆黑的夜空中飄灑,雖然尚值初秋,他卻分明感覺到身上透出一陣陣刺骨的寒氣,似乎將他冰封在了凝固的空氣中。仿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有一陣莫大的疼痛襲來,撕心裂肺般的痛讓他無法承受,痛得他幾乎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甚至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翦衛國絕望了,兩腿一軟,撲通一聲就癱坐在馬路旁,麵對著空蕩蕩的馬路,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四姐疲憊地站在翦衛國身旁,默默地撫摩著他的頭發,內心的疼痛連同內疚讓她的心和翦衛國一樣,在疼惜與驚悚中經曆著被刀剔被斧砍般的煉獄煎熬。她無望地歎了口氣,含著淚哽咽著說:“衛國,咱們回去吧,說不定派出所那邊會有什麼消息。”
翦衛國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帶著一臉的悲淒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家時,天己經快亮了,兩個人頹然地坐在地板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朦朧中,他突然聽到了四姐驚訝的尖叫聲,像是在夢裏,然而聲音卻是那麼清晰,他大叫了一聲“翦鋒”便一下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抬頭一看果然是翦鋒,這孩子正怯怯地站在門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