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經過一個多月的調兵遣將,滿順雙方大軍在懷慶府沁陽相遇。
醞釀已久的懷慶戰役,這一場關乎大明、大順、滿清三國國運的大戰,終於隆重打響了。
雙方營寨連綿十餘裏,遙遙對峙。
阿濟格坐立難安,帶兵打仗這麼多年,他頭一次有了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縈繞心頭,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實在想不明白,李自成為何不接著逃跑了呢?非但不跑,怎敢發動反擊,而且逼得清兵撤離西安,退出潼關!
吳三桂解釋道:“英親王,咱們漢人有一句俗語,兔子急了也咬人。李自成現在就是一隻被逼急了的紅眼兔子,開始跳起來咬人了。”
可到後來,勢頭越來越不對勁。吳三桂還是低估了李自成反攻的決心,也低估了農民軍在絕境裏迸發出的強大戰鬥力。
李自成確實在咬人,但他不是紅眼兔子,是一頭獨眼狼!
阿濟格惱羞成怒之下,在太原屠城,拿太原四十萬條人命來泄憤。韃子的累累罪行,又多了一筆。
而後探查到農民軍猛攻懷慶府,阿濟格急忙領兵趕到沁陽。懷慶府不能丟,倘若落入農民軍手裏,東邊的開封難以自保,北邊的真定、保定也會受到嚴重威脅。
此時阿濟格在營帳裏團團亂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拿著攝政王的書信,咆哮道:“攝政王說了,他已經命令多鐸領兵來支援,可多鐸人呢,他死哪裏去啦?”
大兵壓境,卻不見援軍,不急才有鬼呢!
阿濟格號稱統兵十萬,其實主力部隊隻有三萬,一部分是滿兵,一部分就是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剩下的七八萬兵卒,全是沿路招降的明軍、盜匪,指望不上的。
而對麵的農民軍,人數多達二十萬,李自成的精銳部隊幾乎傾巢而出,聽說還有三萬重甲騎兵。
“這一仗該怎麼打?”阿濟格攤手問道。
尚可喜陰沉著臉不說話,吳三桂手扶額頭,試探著問道:“豫親王沒有及時來援,錯不在我等。咱們能不能退往保定府,暫避敵軍鋒芒?”
阿濟格也想退走,可剛起了這個念頭,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多年以來,他一直跟多爾袞明爭暗鬥,雖然沒有撕破臉皮,但雙方互相提防,猜忌很深。此時不戰而退,豈不是落下把柄?
“別人可以退,本王無路可退!罷了,這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了,大不了馬革裹屍吧。”阿濟格語氣老氣橫秋,不再有兵臨潼關時的意氣風發了。
而在大順軍營帳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都布置好了嗎?”李自成問道。
眾將領齊聲回答:“啟稟陛下,一切安排妥當了!”
李自成的獨眼射出冷光,道:“他阿濟格追著朕打了這麼多時日,一度逼得朕寢食難安,現在該讓他償還這一筆舊賬了。”
李過插話道:“不止如此,咱們要替高一功報仇,替太原百姓們雪恨!”
宋獻策也道:“屠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
“劉芳亮,你來打頭陣,切記在心,用老法子誘敵。李過,你隨朕坐鎮中軍,這一次讓你來當主力統帥。劉宗敏,領軍押後。”
李自成快速下達了指令,拔出長刀來,喊道:“三軍齊發,勝敗就在今日!”
……
當清晨的太陽升上天空時,劉芳亮帶著三萬步兵衝向敵人營寨,戰鬥開始了。
吳三桂指揮一萬關寧鐵騎迎戰,關寧鐵騎人手一杆三眼火銃,一邊騎馬狂奔,一邊射擊。
最前麵的大順步兵倒了一批,關寧鐵騎也就衝入了陣中,他們不再開槍,而是握著三眼火銃當成榔頭砸落下來,許多人腦袋迸裂,腦漿血水噴湧。
騎兵往來衝突,大順步兵苦苦支撐,陣型漸漸散亂了。又苦戰了一炷香的時間,劉芳亮下令道:“撤退!”
軍令一出,步兵們後隊變作前隊,撒丫子就跑,一邊跑一邊從身上掉落下來許多金銀珠寶。
吳三桂急忙勒住戰馬,高聲道:“這是賊寇慣用的誘敵伎倆,不要追,更不許下馬去撿地上的金銀!”
此話不假,農民軍以往作戰時,就是用這種辦法來誘敵,許多明軍都上過大當,就連孫傳庭本人也吃過大虧。
吳三桂雖然常年駐守在關外,但一直留意並研究過農民軍的戰術,還是知道他們的計策的。更何況敗退的隻是敵軍三萬步兵,後麵還有大軍嚴陣以待,稍有理智的將領都不會貿然犯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