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誰是何仙姑(1 / 3)

三月江南,草長鶯飛,細柳成煙。河畔邊的桃花開得又繁又密,灼灼其華,恰到好處地點綴在翠色煙柳之間,顯得格外嫵媚多姿。古老的石橋下悄然劃過了幾隻黑色的敞篷船,水波瀲灩的河麵上籠著一抹輕煙般的薄霧。淡青的石板鋪過曲折幽寂的巷子,風中飄落著綿綿柳絮,拋灑了漫天的紛紛揚揚。此時此刻,地處江南某地的長樂鎮,儼然就是一卷濃淡相宜渾然天成的水墨丹青。

從小鎮往南一直走,就能望見遠方迤邐不斷的山巒。山腳下有一架紫藤開得正好,遠遠望去猶如紫色雲霧繚繞,在這青山綠水中更顯清豔脫俗。花架間掩映著一棟風格古樸的磚瓦房,深綠色的苔蘚在灰白的圍牆上印下了一片斑駁暗影,背光處的爬山虎隨心所欲的生長著,頗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氣勢。屋前的田地裏種著幾畦碧綠可人的青菜,指尖大小的豌豆新芽羞答答的剛從土壤裏探出半個身子。折射著初春陽光的窗前,沾染著晨露的白色梔子花熱鬧地簇擁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花香。

一位身穿天藍色運動外套的少年在和煦晨光中推門而出,頓時驚飛了棲息在房瓦上的一群麻雀。暖暖的春風揚起了少年幹淨飄逸的發絲,也吹開了他唇邊的一縷淺淡笑容。少年看上去不過才十三四歲,細白柔軟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近乎透明,纖秀明潤的眉目輕緩舒展,就像是梔子花叢中最美的一朵,在微風中徐徐綻開了花蕾。

少年先來到田地裏,熟練地給植物們澆水施肥,順手割了一把新鮮青菜放進籃子。接著來到屋後喂了養在籠子裏的三隻蘆花母雞,再順手摸了兩個還帶著熱氣的雞蛋。做完一大堆零碎雜活之後,他又在花架下細心摘了半籃子紫藤花瓣,這才返回到了屋子裏。進屋放下籃子,他又開始掃地擦窗,煮粥煎蛋,忙得不亦樂乎。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性別,還真會讓人誤以為這是位稱職的家庭主婦呢。

少年剛剛將煎好的雞蛋裝入盤中,就聽見最靠裏那間臥室的門吱嘎一聲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睡衣的少女趿著拖鞋蓬頭垢麵地就閃了出來,那件卡通睡衣的扣子上下不齊,高高低低,連腳上的拖鞋都不是成對的。她的短發經過一夜摧殘已是慘不忍睹,如果此刻飛來一隻麻雀,必定會很樂意選擇在這裏蝸居。或許是還沒完全睡醒的關係,她的雙眼依然緊閉著,腦袋的下垂幅度更是證實了地心引力的定律,似醒未醒的樣子仿佛隨時會失去重心一頭蹶倒在地。

她在昏昏欲睡之中輕輕抽動了幾下鼻翼,本能的循著香味晃晃悠悠踱到了廚房。當睜眼瞧見桌子上的紫藤花時,少女像是吃了靈丹妙藥般一下子清醒過來,笑逐顏開地摟住了忙碌中的少年,用討好的口吻道,“小欽,今天是要做藤花餅嗎?真是太好了!我正想吃這個呢。我的好弟弟,你怎麼就這麼可愛這麼能幹這麼乖巧呢!”

少年左躲右閃抵擋著她的熱情,無奈地搖頭道,“老姐,你能不能先去洗臉刷牙?萬一現在有客人來的話,你這樣子……也太沒形象了吧。”

少女聳了聳肩,胡亂抓了抓自己本來已經夠亂的頭發,不以為然道,“放心啦,今天應該不會有客人那麼早來的。我的客人可都是要先預約的哦。”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老姐你也不想被別人看到你的這個原生態模樣吧,一點禦姐風範都沒有。”少年冷眼瞥了她顏色各不同的拖鞋一眼,“我已經把雞蛋煎好了,牛奶也熱好了,你先把早飯吃了再說。中午你不是還要幫劉鎮長家新蓋的房子看風水嗎?”

“小欽,你的語氣啊,越來越咱們老媽了。”少女嘻皮笑臉地捏了捏他的臉,“看來爸媽真是沒取錯我們的名字,我叫何其嵐,你呢,就叫何其欽,何其懶配何其勤,老爸真是神機妙算,不愧是傳說中的高人呐。”

少年皺著眉撥開了她的魔爪,“幸好爸媽隻生了我們兩個,不然接下來的我看就得叫何其累何其慘何其苦命了。”

“咦?原來小欽你也會開玩笑啊。”何其嵐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斜著眼興致盎然地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還看什麼看?快去洗臉吧!”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將她推出了廚房。唉,別人家裏都是姐姐照顧弟弟,可在這個家裏卻是完全倒過來了……自從父母雙雙因為意外過世之後,一開始確實是姐姐照顧他的,可後來就……這種黑白顛倒的情況到底是從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零零落落的記憶片段就像是電影畫麵般從他的腦海裏不停掠過……

“弟弟,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你可以幫忙做早飯嗎?”

“嗯,好啊。”

早飯完畢後……

“哇!弟弟,你做的早飯真好吃!要是能每天吃到你做的早飯姐姐就太幸福了!就算是馬上死了也值得!”

“真的嗎?姐姐!那我每天做給你吃!”

“弟弟,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你可以幫忙掃地嗎?”

“嗯,好啊。”

掃地完畢後……

“哇!弟弟,你掃的地真幹淨!要是每天能看到你掃的地姐姐就太幸福了!就算是馬上死了也值得!”

“真的嗎?姐姐!那我每天都掃地好了!”

想到這裏,何其欽自己也忍不住苦笑起來。老姐好像就是用了無數這種千篇一律的句式,讓自己不知不覺就鑽進圈套裏來的吧?身為這個家裏唯一的男人,為了老姐的幸福,他容易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