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碧空之歌(1 / 3)

{我喜歡的人,不算最好,但也不錯,看不到她的時候,還會很想她}

我和阮文毓正麵交鋒後,其實心裏有點後悔,畢竟我和他住樓上樓下,若他要對我下什麼毒手,我斷然是毫無還手之力的。

好在回去時阮文毓並不在,他在門上貼了張字條,上麵寫著幾個大字:旅遊中,有事電聯。蘇荷一看到,立馬就扯了下來,說道:“你房東是不是有病?這不是正大光明地告訴小賊,‘我家沒人,歡迎光顧’嗎!”

她對阮文毓的智商判定讓我甚感欣慰,我掩唇笑了兩聲,清清嗓子道:“其實這個事,我也有些懷疑,但我住在這裏,自然會多照顧一下他。幫扶弱小方麵,我可是很有心得。”

畢竟,曾經的蘭西也是弱小得需要我幫扶起來的。

蘇荷說:“你也別幫扶什麼弱小了,先幫幫你自己吧。還是搬去我家住,萬一這裏被小偷盯上怎麼辦?”

“得了吧。我可不想去你家,你爹和你娘那膩歪勁兒可不是正常人受得了的,我心髒不好,又剛失戀,怕受刺激。”我不屑道。

蘇荷推了我一把:“哼,誰稀罕你去。”

可經蘇荷那麼一說,我還是擔心了起來,所幸家裏沒什麼小偷造訪過的痕跡。

但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去藥店買了幾瓶雲南白藥噴霧,可治傷可噴狼,居家旅行必備。

躺在床上休息了沒多久,就收到銀行發來的信用卡還款信息,我心痛地意識到,如今已經沒有老宋這個強大的經濟後盾,我不能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不顧溫飽了,我得拚命賺錢養活自己。人家都說,從貧窮到富有容易,但從富有到貧窮太難,可像我這種貧富起落都經曆過的實屬少有,我真是該慶幸自己的心理素質相當高。

上網搜索應聘信息搜了一下午,終於選中了福川有名的藍景廣告公司。我把簡曆發過去後沒多久,很快就接到了他們的電話,通知我明天一早去麵試。

這可真是行大運了,放下電話我抑製不住雀躍的心情,跟兔子似的在床上蹦來蹦去,完了又折騰到夜裏才開始挑選麵試的套裙。彼時,床上已是和經過二次世界大戰一樣雜亂,我也沒心思收拾,就埋在“廢墟”裏睡了過去。

清晨,我是被一陣雋永婉約的歌聲鬧醒的。夢裏我正站在領獎台上領什麼最佳廣告獎,獎品是一張超大額支票。我在數有幾個“0”時,突然跳上來一個畫著大花臉的人,一邊跳著一邊對我翹起蘭花指唱道:“正泥花時候,奈何客裏,光陰虛費,望箭波無際,迎風漾日黃雲委……”

那一顰一笑都是綿綿情意,完全搶了我的風頭,我一心急,就醒了。

我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那是個夢。於是,我翻身準備繼續睡,耳邊卻又是一陣歌聲:“想而今,應恨墨盈箋,愁妝照水。怎得青鸞翼,飛歸教見憔悴……”

我的眼睛驀然睜大,這會兒是徹底清醒了。

這聲音分明是自門外傳來的……

真給蘇荷說中了?

可哪個小賊會這麼有情調且高調地唱小曲?莫不是我在醫院住久了,有什麼東西跟著回來,我撞邪了?這一念頭令我忍不住發起寒來。

我手忙腳亂地去找手機,從雜亂的衣服堆中翻找著手機,而那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好像就在耳邊。雖說好奇害死貓,恐怖片裏的炮灰大多是些出頭鳥,但身臨其境才知道,貓抓的心情簡直比死還難受。

那聲音已經靠近了門邊,我一手拿著雲南白藥噴霧,一手搭在門把上,給自己鼓足勇氣,猛然拉開了門。

“啊!”對著空氣一聲喝,我閉著眼亂噴一通,哪知道風一吹,濃烈的藥沫全衝我來了。我不停地打噴嚏,麵前忽然出現了一張煞白的臉,我的小心髒唰地跳到了嗓子眼裏。

“救命啊!”想都沒想,我舉起手對著那張臉狂噴。

“咳咳咳,你、你,姓宋的,別、別叫了!”

這聲音有些熟悉,我頓了頓,定睛仔細一看,那刺目的紅頭發,正是阮文毓。我瞬間就明白了,這混蛋嫌打騷擾電話不夠,居然想出裝鬼這招來報複我,我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往他小腿上狠狠踹了過去:“你這個變態!大半夜在我家門口搞什麼!”

他抱著腿一邊跳一邊嚷道:“我聽見有人唱歌才上來的。”

我又是一愣,氣焰突然小了大半:“不是你拿錄音機放的?故意嚇我的?”

“不是啊。”他委屈道,眼睛突然看向我身後,表情突然變得惶恐起來,往後退了一大步,“宋、宋初慈,你的肩膀上有個……”

“啊——”沒等他說完,我一個箭步就整個跳到他身上,手腳並用地緊緊扣在他身上。

“我的腰!”

“啊——”

“我的耳朵!”

“啊——”

“宋初慈,你閉嘴!”

“啊——”

“是我騙你的,你肩膀上什麼都沒有!”

“那唱歌是怎麼回事!”

“是我唱的。”

“你少唬我,那明明是個女聲!”

“我會唱女聲!”

“……”

我終於都閉上了嘴,頭向後仰,狐疑地看著他:“我不信,你……你再唱一次。”

他斜睨了我半晌,薄唇一張,方才夢裏婉轉的歌聲就流淌了出來:“奈何客裏,光陰虛費。”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現在信了?”他上下晃了晃眼,說,“你可不可以先合上你的嘴,從我身上下來。”

我這才發現我還掛在他身上,臉一紅,連忙跳了下來,可我想了想,又抬腳往他下半身踹去:“你還是男人嗎!居然來陰的。”

他這次早有防備,輕鬆地躲過我的攻擊。

“我不是男人。”他聳聳肩,勾起嘴角,“我是個大、男、孩。”

我簡直要吐血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我把牙咬得咯吱發響:“你狠!”轉身就要往屋裏走去,卻被他一把拉住。

“幹嗎?想單挑?”我惡狠狠地回頭瞪他,對他比了比緊握的拳頭。

他笑笑:“反正你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了,不如我請你喝酒吧。”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會是想灌醉我,然後趁機……”

“打住!”他舉起手在我麵前畫了個叉叉,“我的眼睛又沒有長在腳底上。”

看我有發飆的征兆,他立馬補充道:“隻是有些煩心事,想找個人一起喝酒罷了。”

我默不作聲地抽回手,走進屋裏,一把關上門,隨手拿了件外套披上,又打開門,衝正低頭往樓下走的他喊:“姓阮的!說好你請的,我就不帶錢了。”

他驀然轉過頭來,對我咧嘴笑了笑:“好啊。”

蘇荷這個沒文化的小妞曾說過一句既文藝又實在的話:“人這一輩子最可悲的就是,當你想找個人喝酒時,卻枉然發現身邊竟沒有一個朋友,那是何其之慘啊!”

今夜的阮文毓大約就是這個可悲的情況,他得有多慘才找上我這個“仇人”喝酒,而且還喝得滿眼通紅。我托著腮,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看著阮文毓悶頭喝酒的樣子,滿心都是對他的憐憫。看他這種不要命的喝法,不外乎兩種情況,職場失意,情場失戀。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他是後一種。

他這麼喝下去會喝到胃出血吧。我到底是個善良的人,不忍心看他被送進醫院,便清了清嗓子,同他找話聊:“你剛才那嗓音,真是驚豔!女人都沒你厲害,你學過?”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我,點了點頭:“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就連我爸媽都是劇院的演員,京劇、昆曲、泰劇、川劇、越劇、黃梅戲,全占了。我呢,是取之精華。”

我撇撇嘴,都醉成這樣了,還不忘誇自己。

我換了個手托腮,繼續問:“你不是在門上貼了張紙條,說你去旅遊了?遊完了?”

“嗯。”他緩緩眨著眼皮,剛才誇讚自己時的神采突然間黯了下來,“想要一起旅遊的人沒了,一個人玩得無聊,就回來了。”

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第六感和我套話的功夫,不過兩句話,就套出他在這借酒消愁的原因。自古情這一字,最傷人。我也曾為程靖夕醉過不少次,比阮文毓喝得更狼狽的時候也不在少數。我搖著頭歎了聲,這可憐的孩子。

“老板,再來一打啤酒。”他趴在桌上,口齒模糊地嚷嚷,然後抬起頭,伸著根手指,晃著腦袋,費了好大的勁才對準我這個焦點,說道:“我頭暈。”話音剛落,啪一聲,他整個人趴在了桌上。

我皺了皺眉,都替他疼得慌,雖然他長得人模人樣,可若長期這樣摔下去,保不準會摔成灰太狼那張長期受平底鍋摧殘的臉。

“喂?阮文毓?”推了推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在從他衣服裏摸到了錢包,不然我可真要體會一次喝霸王酒的感覺了。

老板正巧把他暈過去前叫的酒搬上來,我說:“老板這酒我們喝不了了,能退不?”

老板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那哪成,都給開口了。”

我隻好付了錢,付完後又將錢包重新塞回阮文毓的上衣口袋裏。

看著那一打十二瓶酒,我覺得很愁,雖然花的不是我的錢,可我現在就是個窮光蛋,實在見不得浪費。於是,我視死如歸地挽起袖子,決定喝光最後一滴。

還沒喝到一半,麵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來,看什麼都是一團絮。

我趁著還清醒,用力踢了阮文毓一腳,本來想踢醒他的,沒想到沒把握好力氣,一腳就把他給踢到桌下去了。他吃痛地叫了兩聲,頭一歪又暈了過去,任我如何折騰都醒不來。我心裏琢磨著,兩個人一起喝倒,總好過我要死要活地將他背回去吧?這樣橫豎睡大街也有個伴了。

於是,我就大喝起來,腦子就像灌了一堆鴨絨,輕飄飄的,意識也漸行漸遠。不得不說,這樣的感覺很棒。難怪古往今來,文人騷客都好酒,還造出“飄飄欲仙”這樣的詞。

真是妙哉,妙哉。

不知飄了多久,迎麵來的風有些冷,我瑟縮了一下。睜開朦朧的眼,我感覺自己似乎在騰空移動,模模糊糊地以為自己是隻沒有翅膀的麻雀學會了飛翔。這個發現讓我興奮不已,揮舞著爪子嚷:“我要飛、飛得更高!”

高亢的尾音還未結束,就有個低沉的聲音加了進來。

“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