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不是你的了,你哭你鬧,他都不會再屬於你。}
我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甚至周遭一切都是白蒙蒙的,心裏的憂鬱泛著陣陣漣漪,激起我骨子裏文藝女青年的小憂傷。
我歎了口氣,眼珠子轉到左邊,憂愁地望著坐在旁邊同樣憂愁地看著我的紅發男人。
“紅毛道長,能把我從這雪堆裏拽出來嗎?”
“……”紅發男瞪大眼,呆愣了幾秒後,起身撞開椅子邊喊“醫生”邊往外跑,動靜大得整條走廊都蕩著回音。我聽見他說:“司徒醫生,你快來看看,她是不是摔壞腦子了?”
然後我就看見他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進來了,醫生拿著小手電掀起我眼皮照了照,又拿起掛在床頭的病曆翻了翻,紅發男在一旁著急地問:“她是不是腦震蕩了?”
醫生放下病曆,扶了扶眼鏡,肯定道:“你多慮了,她隻是感冒低燒,加頭部外傷,酒勁又還未退,在說胡話,沒大礙的。”
的確,我一喝醉就渾身透著股聊齋腔,而此刻,我就把自己當成了某個被雪崩埋了半身不得動彈的女俠。
我咬著唇,伸手拽了拽醫生的白大褂,他低下頭看我,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垂,睫毛合在一起,像小扇子似的。我猶豫了許久,還是開口問道:“這位大俠,你能不能幫我從這雪堆裏弄出來,我被壓得又悶又難受?”
紅發男一拍手:“看,我說沒錯吧。司徒醫生,你說要不要給她照個腦電波什麼的,我懷疑她摔壞腦子了。”
醫生彎下身觀察了我一會兒,嘴角往上彎:“沒事,病糊塗了而已。”清了清喉嚨,對我說:“你冷嗎?”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真是奇怪,埋這雪堆裏我不僅不冷,還怪暖和的。
他又接著說:“雪太厚,我拉不動你,反正你也不冷,你就等天亮了,太陽出來了,把雪給曬融化,你就能出來了。”
我歪著頭想了想,就開懷地笑了:“大俠說的是,謝謝你哦。”
“那你在這先休息一會,我還得去拯救別人,拜拜。”他走的時候還拍了拍紅發男的肩膀,小聲說了句“她真的沒事”。
紅發男坐在我旁邊,拖著腮將我看了又看,我也望著他,覺得他這張唇紅齒白的臉看上去好熟悉,像在哪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於是,我眯著眼,衝他勾了勾手指:“你,湊過來點,讓我仔細瞧瞧。”
他愣了愣,然後聽話地俯下身來,我嫌他湊得不夠近,抓著他的領子往下一拉,和我鼻尖貼著鼻尖,他眼睛瞪大,兩頰染上兩抹和頭發一樣的紅暈。
我覺得挺稀奇好玩,手搭上那兩抹紅暈,正要說什麼,突然一股相斥的力道把他拉了起來,然後我就看到了身穿一身病服的程靖夕出現在紅發男身後。他還是一張冷冰冰的臉,略微有些發黑,拽著紅發男的後領就往外走,紅發男哇哇亂叫,還未成功掙脫就被丟出了門外。程靖夕關上門,又落了鎖,利索地做完這一切後,才回到我身邊坐下。
床柔軟地塌陷下去一塊,我順著傾斜的弧度往他身上靠去,抬起頭看著他出神,我記得他的樣子,也記得他的名字,還記得我很喜歡他,可其他的東西都像一團棉絮,在我腦子裏遊來遊去的。
他把手搭上我的額頭,涼涼的,我不自覺地又往他身上靠得更近。
門外的紅發男仍在敲門大嚷,程靖夕仿佛置若未聞,自動屏蔽了那些聲音,淡定地問我:“還難受嗎?”
我誠實地點點頭:“嗯,呼吸困難,胸口又悶悶的,特別難受。”
他說:“你感冒了,肯定會這樣。”手移到我臉頰,似自言自語般低喃,“還是傳染你了。”
我嘟起嘴,可憐道:“我最討厭感冒了。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它快點好?”
程靖夕沉默了一下,低下頭,靠近我耳邊說:“聽說接吻可以轉移感冒。”
我一把捂住嘴:“那你豈不是會被我傳染?”
他拿開我的手,眼裏含著笑:“我不會,我剛感冒過,有抗體。”
“真的?”我盯著他唇形優美的唇,咽了咽口水。
他篤定道:“嗯,真的。”最後一個音剛落,他的吻就落下來,我的頭本來就暈,被他這麼徹底的一親,就更暈了。隻是我鼻子本來就不通,嘴被他這麼一堵,唯一用來呼吸的途徑也沒有了。
我輕哼出聲,放在他胸前的手推了推,沒推動,索性狠狠掐了一把,他嘴上的動作一滯,慢慢鬆開,眼神暗沉地看著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氣,他伸手把我散落在臉上的頭發捋了捋:“好好休息吧,睡醒後就好了。”他沉沉的聲音特別好聽,像催眠般,我竟真覺得困,眼皮聳拉著閉上,忽然又像想到什麼似的猛然睜開,抓著他的手,擔心地問:“你要走嗎?”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用指腹細細摩挲,柔聲道:“我在你身邊,哪裏都不去。”
像是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我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才剛掀開眼皮,入眼的竟是同我身上一個款式的病號服,再往上一看,是冒著點青色胡樁的下顎和堅毅的薄唇,看上去非常熟悉,我咬牙繼續往上看,程靖夕安詳的睡顏出現在一片微薄晨光中。
我的心頓時咯噔一下漏跳了半拍,這不會是在做夢吧?
可想到之前夜探舊居鬧的那件烏龍事,我學聰明了,沒有急著犯花癡,而是先伸手狠狠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痛!”
我差點把自己掐出了眼淚,震驚地看著程靖夕長長的睫毛動了動,立馬閉上眼裝睡。程靖夕將壓在我脖子下的手收了回來,並把我攬在他胸前,他的下巴擱在我的頭頂,我能感受到他呼吸時吐出來的氣息,鼻間是屬於他身上的檀香。
我緊閉著眼,腦子還轉不過彎來,想努力讓自己靜下心。我努力回想睡前的一切,我記得自己是在家門口暈倒的,醒來後就在醫院,而因為病得迷迷糊糊,我又不正常地認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周圍白花花的環境自動腦補成雪堆,阮文毓被我當成了紅毛道長,還有個長得很陰柔的才俊醫生被我當成了大俠,醫生說我感冒低燒,頭部還有外傷,那估計是暈倒時給磕到的。
至於感冒,大約真的是在那時被程靖夕傳染了。這個感冒病毒在我體內蟄伏已久,時至今日才發作,好在治療及時,將病灶扼殺在搖籃裏。經過一夜後,我的呼吸已經順暢多了。
隻是我還是不太清楚,程靖夕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怎麼會和我說那些話,又怎麼會做出那些舉動?
我咬了咬唇,上麵仿佛還留有程靖夕的味道,我的臉又開始燒起來,感覺到程靖夕胸口起伏的頻率漸漸平穩,我微微挪開了些,抬起頭,正對上程靖夕專注看我的雙眼。
一時間,我無處遁形,不知該作何反應。
“想問我怎麼在這裏?”他淡淡地開口,聲音還帶著慵懶的鼻音,我隻有愣愣地點頭。
“我在這裏住院,路過走廊,看見你被一個紅頭發的男人輕薄,又路見不平了一次。”想了想,又補充道,“以前路見不平過一次,感覺還不錯,於是就見義勇為第二次了。”
我覺得他這個解釋雖然說得通,聽起來卻感覺怪怪的,大概是因為昨晚輕薄阮文毓未遂的人是我才對。
我低低咳了一聲,忽然想到一個特別重要的問題,扭捏了半天,才小聲問道:“你、你是不是親了我?”
程靖夕垂眸思忖了片刻,才緩緩道:“是這樣沒錯,但你知道的,我那會被你們的車撞了,在這裏住院也是因為那時的腰傷,可能頭部也受到了撞擊,一時犯糊塗了。”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並不是那種受不了誘惑的人。此時,他毫無情緒的臉十分嚴肅,不像是在唬我。於是,我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我昨夜也是病糊塗了,所以,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是不清醒的,你……不要在意。”
他大度地點了點頭:“我不會在意的。”
我扭了扭身子,掃了眼他還緊箍在我腰上的手臂,好心提醒道:“你……的手好像放錯了地方。”伸出一隻手,比了比我們緊緊貼在一起的身體,“這個樣子,被人看見不好吧。”
他不甚在意地答:“我覺得沒什麼不好。”
我正要嚴聲提醒他是已訂婚還有孩子的人時,門的方向突然傳來撞擊聲。
程靖夕和我同時看向房門,不一會,阮文毓就隨著被撞開的門摔了進來,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衝我的方向吼:“放開小慈!”
眼看他就要撲到床前,我怕他會和程靖夕大打出手,正要起身阻止,剛起到一半就被程靖夕一把按回懷中,下一秒,袁北轍迅速從門外跑進來,從後麵抱住阮文毓,臉不紅氣不喘地陳述事情發生到這個地步的原因:“對不起,程先生,我上了個洗手間,他就撬了車門溜進來了。”
阮文毓手腳並用地胡亂揮舞,無奈文弱的他哪裏是特種兵出身的袁北轍的對手,隻能發揮他的特長,以嘴反擊:“你非法禁錮、綁架、非禮良家婦女,我要告你,告到你傾家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