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南北半球的距離,是思念的距離。可我離他這麼近,思念依舊勢如潮水,一波一波淹沒我。縈繞在鼻間的幽幽檀香,也分明多了絲苦澀的味道。}
小時候,安徒生給了我們一個誤導,王子都是騎著白馬來。
長大後,大話西遊告訴我們,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還有可能是唐僧。
而現在,我認識到,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馬的顏色,而是騎它的那個人。隻要是王子,他騎白馬、黑馬,甚至是騎個騾子,他都是王子。
這是我望著程靖夕的臉,領悟到的一個道理。
果然藝術都是來源於生活,我頓時覺得自己很有段子手的潛力。
程靖夕的唇在我仰起來的額頭上停頓了一會,然後拉開身子,憑著身高差距俯視著我。
我的大腦中端處理器一時半會還恢複不了工作,滿腦漿糊地望著他的臉感歎萬分,完全忽略了我該關注的重點。良久,我才問他:“你知道Star農場怎麼走嗎?”
程靖夕麵無表情地豎起食指,往下指了指,我順著他的指尖看了眼青草覆蓋的大地,不明所以,再次抬頭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程靖夕伸手去拉馬的韁繩,往旁邊的木樁上一係,瞥了我眼說:“這裏,就是Star農場。”
我震驚地張大嘴,這才注意到我們現在正站在幾幢雙層歐式小洋房前。我不禁好奇地問:“你怎麼會在墨爾本?”
“我……”
“還騎著一匹馬?”
“我……”
“你怎麼知道Star農場的?”
程靖夕摸著馬鞭,深吸了一口氣,說:“問完了?”
我盯著他手裏的馬鞭吞了吞口水,點頭道:“問、問完了……”
他抿起嘴角,露出左頰淺淺的梨渦,擲地有聲地丟出六個字:“這是我的農場。”
我點點頭:“原來如此。”
“此”字剛落音,我的嘴又張大了,用誇張的唇形顯示了我此刻的震驚:“Umiss珠寶拍攝地點在你的農場?”
“糾正一點。”他抬起一隻手,“Umiss,也是我的。”
我呆了兩秒:“可是Umiss的老板不是一個叫Beasvis的外國人?”
他的神色突然變得很無奈:“Beasvis,是我的英文名。”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了,Umiss的老板Beasvis一直是業界的傳說,他低調得像外星人,公司的一切業務都由總經理盛嘉言處理,而Beasvis卻從不出席各種活動,也從不流露關於自己一星半點的消息,大家對他的了解僅限於姓名及性別,就紛紛猜測他是不是其醜無比,或者身有異常,如今看來,這般低調倒是挺符合程靖夕的作風。
我的嘴張了半晌,有些酸,摸著下巴幹笑道:“哈哈,你的業務拓展還真夠廣的。”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往其中一幢洋房走,我連忙跟上去,同他一起走進屋內,一個穿著黑白長衫的金發大媽熱情地接過他手裏的馬鞭和外套。
我被國際友人傷害的心情還未恢複,所以在她對我露出如花般燦爛的笑容時,我忍不住顫抖起來。金發大媽一臉受傷的表情,咬著唇走了。
我於心不忍,伸出一隻手欲叫她,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她的名字,於是,尷尬地收回手,轉過身,看見程靖夕靠在沙發上,一手托著腮,定睛望我。
燈光之下,他的模樣更加清晰,白色襯衫,黑色褲子,再配上一雙馬靴,簡直要比《女人裝》上那些讓人噴血的男模特還要風情萬種。
我不動聲色地吞了吞口水,別過眼,想要在他斜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你帶著腦袋,是為了顯得高?”
程靖夕冷不丁丟過來句話,我保持著將要坐下的姿勢,好奇地看著他:“我今天沒穿高跟鞋,也顯得高嗎?”
他目光銳利,嘴角有些微微抖動,審視了我半晌,突然道:“李大鵬沒有告訴你,到了墨爾本機場會有人接你?”
我斬釘截鐵道:“沒有。”腦裏靈光一閃,我忽然想到那天李大鵬告訴我案子通過時,我由於太過震驚外加興奮並沒有仔細聽他說話,於是不確信地又改口:“可能……他說了我沒聽進去吧。”
“你一向抓不到重點。”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放在耳邊,“阿轍,人找到了,回來吧。”
放下電話後,他重新抬頭審視我,空氣裏忽然傳來一陣婉轉悠長的咕嚕聲。
我尷尬地捂住肚子,感覺一股燥熱從那裏蔓延至臉上,雖然我很努力地屏氣凝神,想控製肚子不再叫,但心有餘而力不足,咕嚕聲一陣接著一陣,跟協奏曲似的,我不敢看程靖夕,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說:“有、有沒有飯吃?”
金發大媽將一盤盤地道的澳洲美食擺上,看著麵盆大的皇帝蟹,粗壯的澳洲龍蝦,油脂在表麵跳舞的小羊排,我的口中不斷分泌著口水,五髒六腑都在歡呼。
我努力克製自己想要跳上飯桌的衝動,在看到程靖夕先動手夾了隻蟹後,才拿起刀叉埋頭苦吃,其實我對海鮮的愛完全超過其他肉類,隻是我現在餓了一天,實在沒那閑工夫去慢慢剝殼,隻能挑羊排下手,好在這小羊排煎得正好,裏嫩外香,深得我喜愛。
我在餐桌上風卷殘雲時,袁北轍回來了,我邊切羊排邊抬頭對他笑:“阿轍,快坐下一起吃。”
“宋小姐!”他朝我走來,抹著汗濕的額發說,“好在你安然無恙地回來了,不然……”他若有似無地瞥了眼靜坐在一旁專心剝螃蟹的程靖夕,話鋒一轉,“不過宋小姐,我舉了那麼大個牌子你怎麼就沒看見我呢!”
我咽下口中的羊排,說:“我近視啊,話說回來,你視力那麼好怎麼就沒看見我?”
他一愣,說:“可能牌子做得有些大,擋住了我的視線……可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沒接到你,打你的電話也是關機,後來報警看到機場監控,才發現你被人扒竊,還隨便上了輛掛牌出租車就走了。話說你最後是怎麼到這裏的?”
我朝程靖夕呶了呶嘴:“我迷路了,然後你老板騎馬散步碰見了我,就把我帶來了。”
現在輪到袁北轍震驚地長大了嘴,程靖夕也將注意力從螃蟹轉移到我身上,他放下手裏剝殼工具,盯著我重複道:“騎馬散步?”
我點了點頭。
他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盯了我半晌,然後摘掉了一次性手套,撐著桌麵站起來,麵無表情地轉身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極為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把他麵前的盤子推向我,然後頭也不回地上樓了。他這個動作太突然,盤子差點順著桌沿滑下去,幸好站在我身邊的袁北轍反應快,把盤子接住了。
我和袁北轍一直沉默地聽完他關門的聲音,然後我低頭看著還被袁北轍護在手裏的盤子,上麵有剝好的蟹肉蟹膏:“他剝了這麼久,竟然都不吃了?”
袁北轍把盤子放到我麵前,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或許程先生本來就不是剝給自己吃的。”
我一臉詫異:“他不吃為什麼要剝那麼多?”
袁北轍恨鐵不成鋼地往後退了兩步,用力吸了兩口氣,說:“宋小姐,你真的覺得會有人大晚上騎馬散步?”
我將肥美的蟹膏送進嘴裏:“別人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是程靖夕會不會,我就知道。他太會了!你知道的,他總是不按理出牌。”蟹膏濃鬱的香味在我齒間蔓延開,我指著盤子讚歎,“這個新鮮的果然要比空運回來的好吃一萬倍,我分你一半嚐嚐?”
“不用了。”袁北轍一副虛脫的神色,“我去衝個涼。”
我暗自竊喜,可以獨食這隻皇帝蟹,連忙樂不可支地衝他擺擺手:“回見。”
等我掃光桌上的皇帝蟹和澳洲龍蝦,已經是當地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客廳裏很安靜,隻留了一盞廊燈,金發大媽收拾好碗碟,將我帶到一間客房,隻在歐洲宮廷劇裏看到過的奢華圓形床上,擺著一套幹淨的衣服。我驚訝地發現,這套衣服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
墨爾本和中國的時差僅有兩小時,我本該去睡覺的,可今晚吃得太多,一時難以入睡,索性推開落地窗,坐在外麵的吊椅上看星星。墨爾本遠郊沒有高樓建築的遮擋,也沒有什麼環境汙染,星空格外遼闊和明亮。每一粒星子,都像雕綴在黑色綢緞上的鑽石,美得令人窒息。
而這裏帶給我的驚喜遠遠不止這些,清風溫柔地吹,空氣中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薰衣草芬芳,我感歎著造物主的神奇之手,滿足地閉上眼。
其實我隻是閉目養神了一會,此時耳邊傳來的聲響卻讓我即將睜開眼的動作停了下來。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空氣中薰衣草的芬芳多了一味淡淡的檀香,這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味道,屬於程靖夕的味道。
程靖夕酷愛燒檀,書房、臥室,甚至是洗手間,都會點上一小爐檀香,久而久之,他的身上也染上這種獨特的香味,如影隨形。
現在,他就在我麵前。我開始糾結,要不要睜開眼,不睜的話,感覺很別扭,睜的話,又好像很突兀。這一糾結,竟令我錯過了睜眼的最佳時機,因為下一秒,他的手忽然貼著我的臉。
我被他這一舉動嚇到,這下子更不敢睜開眼睛。他的手在我臉頰上停留了幾秒,將幾縷被風吹亂的發絲撥到我耳後,又似乎往我身上搭了件毯子,就挪開手了。
一時間,他都沒有再做出什麼動作,靜得像隻有我一個人。可我知道他還沒有走,那股檀香還縈繞在我鼻間。
我刻意讓自己的呼吸頻率更符合一個熟睡的人,漸漸地,就真的慢慢平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中,程靖夕的聲音像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像近在耳邊,他說:“很早以前,我就一直在琢磨。”
他沉默了一會,繼續道:“有生之年,一定要帶你來這裏,看看墨爾本的夜有多美。”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如夢囈般,是難得的溫柔,他這句話中的“你”是指聞瀾吧。我苦澀地想。
南北半球的距離,是思念的距離。可我離他這麼近,思念依舊勢如潮水,一波一波淹沒我。縈繞在鼻間的幽幽檀香,也分明多了絲苦澀的味道。
太陽不知爬了幾道山坡,照在我臉上開始有了炙意,我將懷裏的“被子”拉過頭頂,翻了個身,下一秒,就體會到臉著地的感覺。
我哎喲一聲慘叫,痛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也記起此刻我身處異國他鄉,且露天睡了一宿。
隨之更清晰的是昨晚發生的一切,而它大約起了催化作用,讓我想起剛和程靖夕見麵的場景,以及他落在我頭頂的吻。
昨天我被他是Star農場主以及Umiss老板這兩件事震得東倒西歪,竟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覺得從他在鄉下生病開始,就有些不太正常,明明他自己說過我們連朋友都不是,可對一個陌生人這麼親密,也太不合常規了。說不定,他真的是撞車出了後遺症,教科書和電視上不是常說真正嚴重的傷都不會是外傷嗎?
我趴在地上想得正投入,直到麵前出現一片陰影,白色拖鞋出現在我眼前,我順著拖鞋一點點往上望去,程靖雙手環胸,低頭看著我,目光與他的視線撞在一起,我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他說:“你這是行為藝術?”
我這才意識到現在自己的姿勢有多滑稽,跟一隻大蛤蟆似的,我連忙爬起來,指著頭頂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天太熱,我涼快涼快,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