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星空之河(2 / 3)

程靖夕挑挑眉,說:“蘇姍在準備午飯,吃完我們去沙灘拍攝。”

沒想到睡醒就有吃的,身為一個吃貨,我沒出息地笑了。程靖夕看了我一會,說:“走吧。”他轉身往屋裏走,我跟在他後麵,走了幾步,他突然轉身,我猝不及防,整個人撞入他的懷裏,然後,又觸電般連忙往後退了一大步。

看他神色有些不對,我連忙先下手為強:“是你突然停下來,我才撞上去的,這事可賴不了我。”

他的手放進口袋裏,我正緊張著他要做什麼,他就將一支手機遞到我麵前,說:“抓到那個割你包的小偷以前,你先用這個。”

“給我的?”我接過手機,又怔了怔,“謝謝,回國後我會還你的。”

他沉聲道:“隨便你。”

這一次,直到吃完飯,坐上去拍攝場地的車,程靖夕都沒再和我說過一句話。上了車後,他把後排的擋板一放,與同坐在前麵的我和袁北轍隔成兩個空間。

袁北轍和我尷尬地對視,我指了指後座,用口型問:“他生氣啦?”

袁北轍用口型回我:“是呀。”

雖然不知道程靖夕為什麼心情不好,但過去的經驗告訴我,一般這種時候,都別找他說話,說了他也不會理的。最好保持安靜,等到他願意開口找你講話,那就說明他已經獨自消化掉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了。我一直覺得程靖夕這個習慣有些自虐,什麼都放心裏,太容易憋出內傷了。

車在一片田園間開了差不多十幾分鍾,我們路過一大片羊群,一群奔騰的馬群,還有看不出什麼品種的果園,在看到一大片薰衣草組成的淡紫色海洋時,我興奮地從窗戶探出了半個身子,然後被袁北轍膽戰心驚地拉了回來,他壓低聲音說:“宋小姐,請注意下我們是在時速七十碼的車上。”

我吐了吐舌頭,抱歉道:“對不起啊,我有點太亢奮了。我看電視一直以為要到普羅旺斯才能看到薰衣草花海呢,沒想到這裏也能看到。阿轍,不拍攝的時候,能載我來這玩嗎?”

袁北轍笑笑,說:“那片薰衣草是Star農場的,你想來隨時都可以,就是我不在,你也可以坐農場的電瓶車,或者直接騎馬過來。”

我說:“哇,我們都開了這麼久才路過這片薰衣草,Star農場到底有多大?”

“喏。”袁北轍朝前指了指,“看見前麵那條大路了嗎?以我們出發的地點為中心,到那條大路,是農場的半徑,其實在澳洲的農場中,這隻能算是中等麵積。”

“這還算是中等?”我誇張地哇了聲,世界觀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撞擊,我靠在坐墊上,分析道,“我還以為昨晚已經走到農場裏麵了,要怪就怪這農場太大了,我走那麼久都沒見到人。”又由衷歎了聲,“哎!地多人少的國家真是天堂,哪像國內啊,有些人花光父母一輩子的心血,才買得起一塊棲身之地,還得背上房債。”

袁北轍表示很讚同,車子駛入大路,路上的車和人漸漸多了起來。會議以後,我們移步到了拍攝點的海灘,海岸邊已經有幾輛車在等候,李大鵬給我的資料上說,這次Umiss珠寶請的代言人是當紅模特李荔安。說實話我還挺喜歡李荔安的,她是那種富有異域風情的張揚熟女,但又不會顯得俗氣。

車剛停穩,我的車門才推了一半,就看見一雙又長又白的腿從我眼前掠過,看得我眼睛都直了,再往上看點,那一身薄荷綠連衣裙的李荔安熱情地對程靖夕伸出手:“嗨,程總你好,我是李荔安。”

程靖夕點點頭,像沒看到李荔安伸過來的手,直接繞過她往前來接洽的那一撥人走去。眼看美人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我連忙走過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說:“你好,我是這次廣告案的負責人,我可喜歡你了,你給《麗人》拍的那組凡爾賽新娘真好看,我還……”

沒等我說完,李荔安就保持著禮貌的笑容抽出手,然後邁著貓步走了,留給我一個婀娜多姿的背影。

這下換我尷尬了,我沒趣地摸摸鼻子,抱著資料跟上大部隊。

導演組在沙灘上圍了一大塊場開始拍攝。程靖夕自然是同導演坐在一起,指點拍攝,本來作為三方代表中的一員,且是廣告案的主創人員,我也應當同他們坐在一起,拿著卷成筒狀的A4紙有模有樣的指手畫腳,隻是現實是殘酷的,我剛靠近那一大群人,還沒說上話,就被人當成是程靖夕的助理,指使我去買飲料了。

我悲憤地往沙灘中心的小賣部走去,回頭望了望那一大群人,又低頭打量著自己一身T恤休閑褲的裝扮,莫名有些淡淡的憂傷。要知道為了澳洲之行,我可是準備了七套不一樣的衣服,包括平時沒什麼機會穿的小禮服,當時我就在想,既然是來拍廣告,自然得和Umiss老板打交道吃吃飯什麼的,怎麼說我現在是公司的代表,總不能丟了門麵,可是理想和現實是差距的。

小賣部穿沙灘風背心的金發小哥背對著我擺貨,我敲了敲櫃台,無精打采道:“二十六份柳丁果汁。”想到程靖夕不吃甜食,又改口道,“二十五份吧,再加一份蘇打水。”

說完我又覺得不對,這裏是墨爾本,我說中文人家聽得懂嗎?可是柳丁果汁和蘇打水用英文怎麼說來著?我正絞盡腦汁地去組織語言,金發小哥就甩過來句標準的京片兒。

“就來,小姐。”

金發小哥轉過身,對我露出白花花的門牙,我眼睛都看直了:“Jensen?!”

“小慈?!”Jensen一愣,丟下手中的瓶子,直接翻身跳出櫃台,將我抱了個滿懷,“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與你相見了,小慈,難道……是你特意打聽我的下落,然後來找我的嗎?哦,My God,上帝一定是聽到我的禱告了。”

我連忙出聲打斷他的幻想:“沒有啦,我是來這邊拍廣告的,真沒想到能在這碰上你,我也很意外。”

Jensen水汪汪的藍眼睛又開始閃爍了,一把抓住我手,舉到麵前吻了一下:“上帝給我們重逢,就是告訴我們要珍惜彼此的緣分。”

我顫抖了一下:“你現在改行做詩人了?”

“我……”

一隻手朝我們交握的雙手劈了下來,我隻覺得身子被那麼一拽,跌進了某個胸膛裏,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程靖夕冷冷地看著我,問:“讓你買的飲料呢?我渴了,你好慢。”

我小小聲地抱怨道:“你把我的手劈得好痛。”

他鬆開我的手:“抱歉。”

相比較我,Jensen就嚴重多了,被直接劈到地上去了,他拍著身上的沙子爬起來,指著程靖夕道:“你是誰,放開我的小慈,想要動手嗎?”

看樣子,Jensen已經完全忘記曾有過一麵之緣的程靖夕。

程靖夕將視線移到他身上,眯了眯眼:“你的什麼?”

Jensen握著拳重複道:“我的小慈!”

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大對,我連忙掙開程靖夕,往他倆麵前一站,隔開他們,嬉皮笑臉地說:“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Jensen,我的外國朋友,這是程靖夕,我的……”Jensen和程靖夕同時望向我,本來我是想說“我的中國朋友”,可想到之前程靖夕說過我們連朋友都不是,於是我那句介紹卡在喉中,半天才憋出幾個字,“我的客戶!”

話音剛落,我的身子又被硬拽了過來,扯進了程靖夕的懷裏,他說:“客戶?那麼你是不是該做好一個供應商的本分?”

“啊?”我不解地睜大眼。

“走,去拍攝。”他攬著我走,步子邁得很大。

我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等、等一下,我還沒買好飲料呢。”

“喂!小慈,等等!”Jensen也跟著追了過來。

程靖夕沉下聲,加快步子:“不喝了。”

“可你剛才不是說你渴了?”

他沉下臉,步子換成了跑:“不渴了。”

“我們為什麼要跑?”

“別人在等。”

程靖夕攬著我直接衝進了人群,在導演旁邊的遮陽傘下坐下,Jensen還在叫我,我回頭想去看,剛轉到一半,就被程靖夕掰了回來,他皺著眉說:“你和他很要好?竟然讓他親你的手?”

我振振有詞:“雖然我英文不行,但外國人的禮儀我還是很懂的,他們見麵都是互吻臉頰,親吻手,代表對女士的尊重。”

程靖夕不說話了,看樣子,是被我淵博的學識震懾到了,我不由竊喜。眼看Jensen在人群外到處找我,我站起來熱情地對他招招手:“Jensen,我在這裏。”

“小慈!”Jensen好不容易擠過人群,眼看就要來到我身邊,又被袁北轍給攔住了,真是命運多舛。

我無奈道:“阿轍,他是我朋友,讓他過來吧。”

袁北轍看了眼程靖夕,猶豫了一下,慢慢鬆開了手。

Jensen立馬跳到我旁邊,緊張道:“小慈,你是不是被脅迫了?”

他的想象力可真豐富,我擺擺手,說:“你想多啦。”又道,“哎,好不容易碰上個會說中國話的澳洲人,真是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程靖夕冷冷接道:“這裏多的是會說英文的中國人。”

我睨了眼程靖夕,又繼續同Jensen道:“等我這邊工作完成了,你給我當導遊,帶我在墨爾本好好玩個遍吧。”

Jensen麵露喜色:“榮幸之至。”

接下來,Jensen給我聲情並茂地描述了下墨爾本的風土人情,Jensen是個陽光大男孩,自帶一身過溢的幽默細胞,總是說些民間軼事把我逗笑。

程靖夕沉默地坐在我們旁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正在拍攝的李荔安,我不時從眼風裏瞄到他,他緊抿著唇,下巴的線條很僵硬,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李荔安每拍完一個場景,坐在隔壁遮陽傘下的導演都會看一眼程靖夕的反應,於是片子重拍了一次又一次,就這樣一直折騰到下午五點多,李荔安在大太陽下拍攝了近三個小時,終於爆發了。她一甩手耍小姐脾氣不拍了,連工作人員都有點不耐煩了。而程靖夕依舊板著臉沒反應,導演額頭上冒了一排汗珠,兩邊都不願得罪,看得出他異常糾結,我不由對他投去同情的目光,Jensen突然道:“坐了這麼久,屁股都酸了,我們去打沙灘排球吧。”

我一聽可以玩耍,其實內心很雀躍,但還是故作矜持地說:“我沒有玩過啊。”

Jensen拉著我站起來,揮揮手:“沒事,有我呢,我教你。”

我開心地咧嘴:“走。”

為了不打擾他們的拍攝,我和Jensen找了一個離拍攝地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Jensen教給我打排球三字訣:“快、狠、準。”我發現這個三字訣應用範圍很廣,什麼方麵都能用到,甚至都有道理。

憑著“快、狠、準”三字訣,我越打越起勁,有一對觀戰的情侶加入了我們,同我和Jensen打起了雙人戰。

打得正激烈時,我一個餓狼撲虎,排球直接被我打出界了,然後滾到一個人的腳邊。順著球望過去,發現那人正是程靖夕。他什麼時候來的?在那站了多久?

程靖夕戴著墨鏡,袁北轍在他側後方撐著傘,對我使了個眼色,我撓了撓腦袋,不大懂袁北轍這個眼色的意味,Jensen走到我身邊,揮舞著雙手喊:“喂!小慈的客戶!麻煩把球扔過來!”

Jensen真是在捋老虎須啊,程靖夕平生最忌諱別人指使他做事,我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內心活動一定是“爾等刁民膽敢指使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