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醫木葉
楔子
“呀——!”,一聲淒厲的哀號在山中密林響起。
魁山,天龍國都城陽城之南的一座山,山不高,卻是拱衛天龍國都城南部的天然屏障。山南是綿延百餘公裏高上千米的懸崖峭壁,猿攀不上;山上古樹連冠,草木繁茂,林中多有凶禽猛獸,僅有崎嶇小道與山下相連。故而,此山平日裏人跡罕至。
此時,一株雙人合抱的大樹下,一個紫衫青年正對著大樹發瘋似地捶打,口中不斷“嗬、嗬”發出非人而恐怖的聲音,渾不知手足已打得稀爛。過了好一陣子,可能是發泄完了最後一絲精力,青年整個人依著樹幹跌坐在地。樹上被打碎的樹皮混著血水、肉屑,猩紅猩紅的讓人好生心悸。一刻、二刻……,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青年始終沒有動一下,連眼珠都沒動。天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水透過樹木的枝葉滴落下來,很快濕透了地麵和青年的一身,水珠順著他散亂在額前的長發向下淌,亂發被粘成一縷一縷的,先前完全遮住的臉依稀可見。臉俊逸而清瘦,嘴唇薄且緊閉著,鼻梁微微隆起,如果不是慘白的臉色和有如修羅般空洞、死灰的眼神,這個青年絕對是一個十分俊美的人。又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水珠正好滴落在他的睫毛上,自然的反射讓似已死去的他終於有了一絲反應,散亂的眼神漸漸凝聚,似已消失的生機慢慢回到身上。再是許久過去,他緩緩站起來貯立於雨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全身一股夾雜著強烈怨念的強大氣勢澎湃閃逝,緊接著隻見他身形連晃,飄然而去。
一晨練
“阿嬌,快起來啦,又睡在我身邊!要是讓靈妹看到,咱倆又有得受了。”木葉一邊說一邊把身邊的阿嬌推了起來。
初秋的山裏,不熱不冷。木葉隨手披上衣衫下床,推開窗戶。窗外的霧正由濃轉淡,朦朧一片,遠處的山和樹隻隱約看得見些輪廓,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草木和泥土氣息,濕濕的,特別清新。
木葉開門走到園子裏,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昏沉的腦子變得清醒起來。隻略微活動了幾下筋骨,木葉開始了他每日的功課。他的第一項功課是念書,不是《四書》《五經》,也不是《論語》,而是一部叫《人體經絡略解》的書。“手太陰肺經,起於中府,止於少商。屬肺,絡大腸,循於手臂內側。此經多氣少血......太淵,魚際,少商.共十一穴......手少陽三焦經,起於......耳門,絲竹空.共二十三穴.”木葉念得很快,隻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把寫有手太陰,手陽明,手劂陰和手少陽三焦經四條筋脈的內容全念完了,中途沒有絲毫停頓,顯然極為熟稔。連續念了幾遍後,他來到園內大樹下一個立著的木人旁。這個木人和真人一樣大小。在木頭外麵用棉絮包了一層,棉絮的外麵又包了一層皮革。在皮革上根據人的十四筋脈走向畫出十四條紅線,在紅線上又按穴位所在位置打上一個個的小黑點,還標出了穴位的名稱。隻見木葉圍繞著木人一邊在口裏重複著剛才念過的內容一邊用手指在木人身上相應的位置點下。每點一下木人就發出“啵”的一聲響。大約十餘遍後木葉口中一變,念的全是穴位名稱,而且越念越快,出手越來越快,起初還聽得清他念的是什麼,點的是哪裏,越到後來根本就聽不清楚,也看不清楚了,隻聽得到手指點在木人身上發出的密集的“啵啵”聲。不過快歸快,他的身形步法一點也沒因為快而散亂,每一招每一式都非常的準確,如果仔細地看一下地上的腳印,更能發現木葉圍繞著木人轉了那麼多圈地上卻隻有八個腳印,並且這八個腳印每個就象隻踩了一下一樣絲毫沒有多餘的痕跡。練了近一個時辰後,木葉才停勢收手,略有些喘息的他抬手抹去鬢角和額上的汗水,略略吐納呼出胸中濁氣,也不休息又繼續練習下一項功課。直到霧完全散去,太陽光透過樹葉和樹枝照得滿地斑駁時木葉才結束他的早課。
木葉今年十六歲,家裏隻有三個人,爹,娘和他。十五年前,當時的木葉才一歲。有一天,木老爹上山砍柴一不小心從山崖上摔了下來,傷勢十分嚴重,躺在山腳下奄奄一息。正巧,歐陽大叔和在他當時身懷六甲而且有病在身的夫人從那兒經過,把木老爹救了回來,本來以木老爹的傷勢是一定活不成了的,但歐陽大叔憑著他精湛的醫術硬是把木老爹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雖說是殘廢了,但終是保住了一條命。從那以後木葉一家裏裏外外全是木大娘一個人操持。為了給木老爹治病歐陽大叔便暫時住在了村裏,等把木老爹的病治得差不多時已是二個月過去了。恰好此時懷孕才八個月的歐陽夫人竟又早產。因為生產時身子特別虛弱,帶動舊病並發,盡管歐陽大叔醫術了得。拚盡全力仍沒留住他夫人一條性命,隻留下一個女兒起名靈兒。歐陽大叔初為人父,不會照顧嬰兒,木大娘就主動帶為照顧。而歐陽大叔因心懷喪妻之痛對江湖心生倦意了,更不願女兒和他一起漂泊江湖居無定所,於是就在村子住了下來與女兒相依為命。這一住就是十五年。兩家關係十分要好,木家很窮,木葉上不起學,歐陽大叔就讓木葉在六歲那年開始跟著他學習醫術,說將來長大了也好混口飯吃。就這樣,木葉從那時候起就每天早起讀醫書,練醫術,十餘年來從沒間斷。
木葉做完早課,正在調息。突然,腦後一絲風聲襲來,正對腦後風府穴,又快又準。他雙目精光一閃敏捷地向左一滑步,幾乎同時轉身一抬右手,“啪”!一把抄住來物。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枚鬆果,全身陡起的氣勢盡然散去。“靈妹,你又頑皮了!快出來吧!”木葉的聲音裏充滿了高興,還有一點無奈。雖然木葉隻比歐陽靈大一歲,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從小生活貧困的木葉在心理上要比歐陽靈成熟多了。木家一直受歐陽大叔的照顧,木葉更是從小跟著歐陽大叔學藝,歐陽靈小時又是吃木大娘的奶長大的,所以木葉和歐陽靈從來就是以兄妹相稱,隻是和木呆的成熟與懂事不同,歐陽靈卻是個精靈古怪,活潑頑皮的主。每次來木家都想捉弄木葉一下,隻不過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她的成功次數越來越少,這讓她很是鬱悶了好一陣子。“哼!葉哥哥壞死了,現在每次都不讓我打著,真沒勁,以後都不和你玩了。”一邊說,歐陽靈邊沒精打采地從樹後跺著腳走了出來。見自己這次的“偷襲”又未得手,歐陽靈就在離木葉七八步的地方停下來,嘟著嘴不住地埋怨木葉再不肯上前。木葉見了也不說什麼,隻是傻傻地一笑,徑自拿起掃帚打掃院子。歐陽靈見木葉又不理睬自己,眼睛滴溜溜一轉,便要再想法子捉弄木葉。此時隻聽“汪,汪”兩聲犬吠,一隻健壯的黃狗從屋裏飛也似的衝了出來直年歐陽靈。“阿嬌”!歐陽靈一聲歡呼。原來是黃狗阿嬌聽到歐陽靈的聲音,跑了出來,它圍著歐陽靈又是撲又是拱的,還不時人立走來要舔臉,惹得歐陽靈咯咯笑個不停,完全忘了剛才那一檔子事。一時間院子裏盡是尖叫和開心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