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夢境、惶恐、陌生人(上)(1 / 3)

愛絲特爾回家之後就一直被她的兩個寶貝纏著——至少有十多分鍾——孩子們一直在愛絲特爾身邊吵鬧著說他們看到了多麼可怕的東西,房子裏有多麼可怕的惡魔。然而愛絲特爾卻隻是認為這隻是他們練習過魔法之後出現的幻覺,並且沒有相信他們所說的。

“艾布特,賽維,你們一定是太累了,去休息吧,房子裏什麼也沒有。”於是那兩個看到了奇異事物的不幸的孩子還想要說什麼,但是仍無法讓他們的媽媽信服,於是隻好去休息了。雖然說孩子們對於媽媽不相信自己而感到沮喪,但是這倒是讓三位惹了禍的人舒了一口氣。他們並不想讓愛絲特爾注意到他們做了什麼——事情倒也真如他們所願,愛絲特爾並沒有把孩子們說的當真。“因哈雅?”弗裏亞小聲叫道。“什麼事?”“你是否知道,在那兩個孩子對依瑪若德夫人說他們遇到的事時,我有多麼害怕?”“我理解你……因為我當時也心神不定。我在想著,如果這件事情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那我們可能就真的一條活路也沒有了。”

弗裏亞輕輕搖頭,坐到正躺在沙發上悶悶不樂的賽薇亞拉身邊。他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賽薇亞拉說:“不要緊,那都是假的,你是個好姑娘,沒有惡魔會找到你的門上來……”賽薇亞拉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道:“我也想要相信那是假的,弗,我害怕它們。我希望它們真是假的,”她輕微咳嗽了一下,繼續說:“至少我不會總是提心吊膽。我們都知道,剛才艾布特和我都被嚇得沒法動彈。我要現在去臥室…不要再出什麼事了。”弗低下了頭,沉默不語,因為他明白,是自己的過錯讓這兩個不知情的孩子被嚇得驚慌失措。賽薇亞拉起身去小臥室了。

愛絲特爾坐到弗的身旁,半開玩笑地說道:“怎麼了,先生?不要剛開始就精神不振啊,孩子們還等著跟你學習魔法呢。我可不想在兩星期以後看到一個昏昏欲睡的老師在教導兩個昏昏欲睡的學生。”“依瑪若德夫人。”“什麼?”“你真的……嗯,我的意思是……你真的願意我們住在這裏嗎?真的願意讓三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就這麼住在自己家裏?”愛絲特爾並沒有回答,但靠在旁邊牆上的正在煩惱的艾登聽見,就不由自主地使勁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還用問嗎?我可不想費神去問這種問題。夫人當然是願意的。”站在他旁邊的因哈雅聽見了艾登的那番話,不悅地責備他說:“你真不想動動你那可愛的腦子?我們擅自住進別人的家中,難道不需要請示同意?”心情原本不好的艾登聽到因哈雅的這番數落,雖然想要反駁,但是找不到什麼話來說,於是隻好默不作聲了。

今天將近半夜,愛絲特爾特意為三位客人騰出了一間有窗戶的空置房間,並準備好了三個大臥墊和三條毯子(因為三位不速之客實在是不好意思睡在床上)。孩子們早已經睡下了。她說:“說句老實話,先生,這間大房子隻有我和孩子們三個人居住,真的是空蕩蕩的,讓我悲哀。有幾個外來人在我家中寄宿,我的確十分樂意。聽起來或許有些奇怪,但是那真的能減少一些孤獨。”因哈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其實我也曾很孤獨。我小的時候,完全地追求快樂,並不喜愛金錢財富,但是我的父母和親人都不理解我,並且說我的想法有問題。等到我長大的時候,我又開始喜愛任何形式的自由,並且完全完全地追求它,而將名譽和權利拋到腦後。但是我的父母仍然絲毫不理解我,並且他們總是責備我說,‘名與權不在你手中,那麼你不會有快樂,利與益不在你身邊,那麼你不會有自由。’我厭倦了利欲熏心的人所過的生活,我離開家,再也沒有回去過。”

“那我願意相信你是個高尚的人,先生…利益和名譽不能誘惑你,我多麼希望能過上這種生活。”愛絲特爾說,“好了,現在我得去看看孩子們,如果你們困了的話,就睡下吧,不要勉強自己了。”愛絲特爾說完就上樓去了。

等到愛絲特爾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艾登就第一個鑽進了被窩裏,很快睡著了。弗裏亞和因哈雅雖然也都躺下了,不過他們絲毫沒有睡意。因哈雅依然回憶著下午發生過的詭異事情,他覺得不可能就這麼結束了。因為他明白曼得哈科不可能會罷手。他不知道今天下午出現在每個房間的黑影子是什麼,但是他隱約感覺到它會是個**煩。弗裏亞也在思想著同樣的事情,不過他更關心的是怎樣不讓這件事引起城裏其他人的注意。他們一致認為,沒有什麼會比他們所做的事更加令他們心寒了。

“如果曼得哈科真的興師動眾來到黎耶城,那我們該怎麼辦?”因哈雅望著天花板問弗裏亞。“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躲避追殺嗎?我不知道。”“或許我們可以到離這兒比較遠的萊蘭城暫時躲避一下,如果躲不了,那我們隻能先趕到伽澤崔瓦去了。在那兒我們或許會有多一點的時間來想辦法到帕吉伽去。”弗裏亞卻隻是哀歎,沒有說一句話。

因哈雅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流血,弗裏亞感覺全身都如同被烈焰灼燒。當然,沒有真的尖刀刺進因哈雅的胸口,也沒人真的把弗裏亞綁在火刑架上。他們隻是覺得內心痛苦到極致,以至於自己的身體都在疼痛。他們知道如果自己的所作所為被公開,那麼他們今晚所感覺到的就會成為真切發生的。他們嚐試著不去想它,但沒有起到作用。於是他們不得不忍受著內心連帶肉體的痛苦。他們在自責中至少熬過了兩個小時,然而最終他們終於因為能夠忍受這種折磨而慢慢入睡了。

因哈雅在黑暗中不斷墜落,他感到有股不詳氣息在接近他。他大聲吼道:“離開我,你這惡毒的,話語中充滿不敬的魔鬼,離開我,後退!以邁拉狄特之名!”但是他依然感到壓迫。有不同的聲音說:“留給你的隻有懼怕。留給他的也隻有懼怕,留給這世界的也隻有懼怕了。然而懼怕既到極致,必有痛苦。痛苦到極致,必有死亡。死亡到極致,則必有滅亡。複仇既已開始,則必會生出怒火,怒火既已誕生,則必會招致毀壞。我不退卻,祂也不退卻。我們不退卻,我們永不退卻。祂是神,卻如戰俘般被囚,祂同是神,卻高踞勒婭寶殿。祂處至恥至辱之獄,祂卻處至尊至寶之殿。祂眼中有火冒出,祂口中有黑暗吐出,祂指著自己的靈魂起誓,祂要毀壞一切。”

因哈雅在暗中猛地睜開眼睛。那又是一場噩夢,但與以前有所不同。他轉動眼珠,掃視著房間四周。隻有他是醒著的,其他人都在睡著。因哈雅伸手摸向自己放在旁邊的黑鬥篷。因哈雅從來到愛絲特爾家一直到現在都是穿著這身黑鬥篷的,自己的劍也是背在背上,被黑鬥篷蓋住。他摸到了鬥篷和劍,鬥篷和劍都在身邊。他鬆了一口氣。“格拉索斯……赫裏納…至少你們能做個好夢。”因哈雅坐了起來,擦拭著自己臉上如同點燃的滾油一般燙人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