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晨最不喜歡坐長途大巴汽車,車廂裏除了空間狹小和擁擠,空氣裏還仿佛永遠都飄著各式各樣令人作嘔的氣味,那些劣質的香水、脫了鞋的腳、稀奇古怪的行李……總有一樣東西會令你發狂。
他現在都不明白,李欣怎麼可以忍受坐著長途大巴去旅行。他自己更喜歡坐飛機,或者自駕車,再不行也可以坐火車,但大巴車絕不是他的選項。不過現在,他從酒店出來,就徑直走到了汽車站,登上了一輛從重慶開往成都的長途大巴,因為十年前的那一天,李欣同樣是坐上這趟大巴車,去了成都。
唯一值得他慶幸的是車上有空調,讓他可以暫時逃離“火爐”的炙烤。
乘客們都陸陸續續上了車,車上大部分的位置很快就坐滿了,不過林子晨很高興自己旁邊的位置還空著。
他在車上給楊波發了告別短信,然後又給“李欣”發了一封簡短的電郵,告訴她自己遇到楊波的事情,他期待這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能讓她回信。
做完這些,令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開始對後麵的旅程充滿期待,他閉上眼睛,準備小睡一會。
然而,一股猝不及防的劣質香水味撲鼻而來,讓林子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睜眼一看,一位穿著時髦的金發女郎,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他的旁邊。
女郎染的這頭金發實在太過耀目,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好不容易適應了,他才看清楚對方。
金發下有一張豔麗的麵孔,抹著濃妝,標準的大眼睛、高鼻梁和錐子臉。她穿著一件V領短袖針織衫,****半露,超短皮裙配高跟鞋,一雙白皙的大腿擠在座位之間,讓人不安。
四周的男人或有意或無意的把目光往金發女郎這邊瞟,而緊靠著她坐的林子晨卻難免有些局促。
金發女郎旁若無人,仿佛也習慣了男人們的目光,她坐下來就從包裏拿出化妝鏡,開始仔仔細細為自己補妝。
林子晨心裏苦笑,也唯有忍著逼人的香氣,再次閉上了眼睛。
“帥哥,幫忙放個包撒!”
林子晨感覺被人拍了一下,他開眼一看,那金發女郎雙手拿著包,一雙大眼睛正水汪汪的看著自己。
“哦……好的。”林子晨接過包,站起來一抬手就把包塞進了頭頂的行李架。
“謝謝你啊,長的高就是好!”金發女郎笑著坐下來。
“不客氣。”林子晨禮貌地笑了笑。
這時大巴車已經發動,車廂裏開始播放流行歌曲,不過那音響實在不敢恭維,歌聲不但單薄,而且有些嘈雜和刺耳。
林子晨知道自己是沒法睡覺了,他隻好拿出手機來看看新聞。
不過金發女郎似乎很有聊天的興致,並沒有放過正在低頭玩手機的林子晨。
“帥哥,聽你口音是湖北的吧?”
林子晨沒有主動搭訕的欲望,不過對方既然先開口,他也無法失禮於人。
“是的。”林子晨收起手機,微笑著點點頭。
“天上九頭鳥,地下湖北佬,你們湖北男人最壞了!”
林子晨覺得金發女郎這話聽起來很耳熟,汪涓也說過他的壞,“你啊,看起來老實斯文,其實一肚子的壞水。”
每當想起汪涓,他心裏都有些愧疚和矛盾。
出發前,他把自己的苦惱向好友劉飛浪傾訴,但換來的卻是一頓罵。
“我說你就是賤,既放不下現在,又追不回過去,最後一場空!”
林子晨想著劉飛浪的話,不由脫口而出地說道:“我不是壞人,我是賤人。”
金發女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由大笑起來,“你還真是幽默!”
林子晨卻發現失言,一臉尷尬。
不過好在這時,金發女郎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拋下有些呆滯的林子晨,煲起電話粥。
林子晨這才如釋重負。
金發女郎剛開始還在電話裏打情罵俏,說說笑笑,可沒一會功夫,卻發起了脾氣。
“去死!”
即使林子晨帶著耳機,這句近乎刺耳的叫罵也讓他不得不側目。
金發女郎眼眶裏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把她深厚的眼影都打濕了,仿佛水裏散開的墨汁。
“混蛋,混蛋,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王八蛋!”金發女郎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她把身邊的林子晨當做了電話那頭的負心男人,一頓臭罵。
可還沒等林子晨回過神來,那金發女郎就衝到大巴車前麵,對司機叫道:“停車,停車,我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