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珍饈,她隻是食不知味,什麼落進嘴裏都覺爾耳,無論誰來添菜她都乖乖地咽下。最後盧豫舟神色複雜地攔住那些遞來的筷子,“行了行了,囡囡都飽了,是吧?”
顧平蕪無可無不可地頷首,恰巧盧湘電話打來,她道一聲歉接起,隨後尋了個借口便要回去。
姨媽自然不舍,將之前沒送成的生日禮物拿來。是一個精致的盒子,裏頭多半是首飾。
她還未來得及看,就被表姐拉著說:“我送她回去啦。”
電梯下行到地庫。
四下那樣靜,她聽到盧豫舟說:“阿蕪,你變了許多。”
她沒應聲,垂了頭笑:“你走一年多,我當然變了,還長高了點。”
盧豫舟停步,偏頭看她,眼神裏寫著: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可顧平蕪不知該如何回答。要說什麼?說她也曾離經叛道,想過做一個任人白眼的惡毒女配,爭搶本不屬於她的愛情?還是說這麼久以來她康複了身體卻沒有康複一顆心?
她隻能無言以對。
空寂裏響起突兀的一聲鳴笛,顧平蕪猝不及防回過頭,整個人愣住。
“豫舟姐。”
少年的聲音不知何時植根在耳畔,成了很熟悉的所在。
顧平蕪莫名身體緊繃,注視著他一步步走來,向盧豫舟打招呼,他們說了什麼她全然沒有聽清,回過神來,她已經坐在他車上。
這是他的車,純黑色的,她隻見過一兩次,卻認得是道奇,特地從國外運來的定製款。
她正盯著腳下踩著的地毯發呆,他就發了話。
“安全帶。”池以藍目不斜視地說。
顧平蕪如同被輸入指令的機器人,乖巧地係上安全帶,偏頭看了看他,像是要討獎勵似的,可他不給眼神,她就隻得回過頭,望向車窗外。
寸土寸金的江濱豪宅區,一駛出門便望見微雨蒙蒙裏,江濱建築如光華暈染,連綴成一片星河。
“你怎麼……會在這裏?”顧平蕪終於還是沒忍住,先開口問。
“看手機。”
她歪頭思考片刻,想起什麼,拿出手機,發現幾個未讀的微信。
第一條是一個地址。
似乎因為沒有得到回複,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跟過來,他問:“你在哪?”卻仍然沒有得到回複。
顧平蕪似乎能想到他當時的不耐煩,一定是嘴角一邊微微抿起,露出那個漂亮的梨渦,舌尖抵在口腔內側點了一點,昭示出耐心耗盡,而後,給她下了最後通牒:“我過去了。”
他真的過來找她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姨媽家?”
“你問題太多了,小姐。”他給了她一個有些不耐的眼神,卻並不很冰冷。
她於是得寸進尺起來,“我以為你不回複我,是不想我去煩你的意思,有點難過,所以沒再看手機。”
“嗯。”聽了她的解釋,他似乎心情有變得好一些,罕見地給了肯定。
“我們去哪裏?”
“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玩兒。”
“玩兒?”池以藍有點冷淡地眯起眼,似乎覺得這個字眼兒有趣,反問,“原來你那時候是想來找我玩兒啊?”
停了停,他在漫天劈啪奏響的雨聲、車行發出的微微鳴響裏,意味深長道:“你倒是和我說說,玩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