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一切水到渠成,點破紗窗也不過是遲早的事,可事情偏偏壞在了杜府那位潑辣的小姐,也就是杜若唯一的女兒、杜蒼庚的妹妹——杜霜霜身上。
杜霜霜從小便和男孩兒一樣皮,又是家裏最小的孩子,被其母盧芝華寵上了天。看著哥哥們入學堂讀書,她心生羨慕便吵著也要去。杜若拗不過她,就將其打扮做男兒模樣送了過去。
杜霜霜年紀小,可膽子一點也不小。上可爬樹掏鳥窩、下可入溝捉王八,常常氣得柳如鏡大眼瞪小眼,幾乎七竅冒煙。不過,杜霜霜到底是女孩子,喜歡美、也喜歡被人誇獎,偏偏學堂裏的生徒們都隻把他看做假小子,反而將知書達理的柳無瑕奉若神女。
同樣都是女孩子,憑什麼自己就要矮人一等?看著那些生徒們整日裏偷偷給那個比自己大了三歲的柳無瑕送吃的、送喝的、送胭脂水粉、送釵環玉佩,卻沒一個人將自己放在心上,杜霜霜心裏那個酸勁……簡直叫人發狂。
更可氣的是,就連一向寵愛自己的三哥杜蒼庚也總是和柳無瑕眉來眼去,對自己視若無睹。
“好啊,你視我如無物,我就偏要湊到你們眼麵前去!”
杜霜霜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隻要杜蒼庚的眼神往柳無瑕身上一瞄,她就立刻堵上去生生攔住;隻要杜蒼庚想要和柳無瑕說上一句半句,她就會沒話找話直接岔開話題把人拉走。
時日久了,柳無瑕也不傻,自然瞧出了端倪。於是乎,兩人之間的嫌隙便生了根,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順,仇記得越來越多,恩怨也越來越深。
這一日盛暑午後,正是燕安城一年裏最熱的日子。屋外蟬鳴鼓噪,令本就被熱氣蒸騰的心似被放在火上煎熬。
因為太熱,柳如鏡早早放了生徒回去,隻一個人坐在學堂裏囫圇扇著扇子。柳無眠來了幾次催他用飯,可他堅持沒胃口。柳無眠無計,隻得去尋姐姐幫忙,剛端著食盤走到後院,就見柳無瑕正一手撐著頭靠在青石台上小憩,一旁的侍婢瑞香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扇子,看樣子困意襲來,她也快要睡過去了。
柳無眠將食盤輕輕放到石台上,有氣無力地坐在一邊。聽到動靜,柳無瑕睜了眼,看著紋絲未動的飯菜不由皺起了眉頭。
“阿爹還是沒胃口?”
“嗯。”柳無眠點頭,“已經連著兩日了,總是不吃東西可怎麼行?”
瞧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柳無瑕寬慰地笑了笑:“人啊,上了年紀,本來胃口就不比年輕人,何況這幾日又這麼熱,我瞧著無大礙。我讓瑞香這段時日多煮些蓮子百合粥,放涼了再給阿爹送去。”
“真沒事嗎?”柳無眠想了想,還是不怎麼放心,“姐,要不,讓杜蒼庚來給瞧瞧?隻要你開口,他定然不會拒絕……”
“他?!”柳無瑕噗嗤笑出聲,“還是別了,我怕阿爹好好一個人被他給瞧壞了。”
“怎麼會?”柳無眠似乎不大同意她的說法,“他好歹出生醫學世家,就算沒正兒八經學過,他爹是禦醫、他哥也是禦醫,耳濡目染的,治個食欲不振的小毛病總是行的。你忘了?上回我不小心摔壞了腿,他三兩下一推,就把骨頭給正了位……”
聽他說得認真,柳無瑕忍著好笑剛要再解釋,就聽院門處傳來一聲嗤笑。
“長得不怎麼樣,想得倒挺美!我三哥堂堂虎賁營右弼校尉,豈是給你家呼來喚去當傭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