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其望帶頭鼓掌了,說:“團長這話,聽起來就像是會議上說的。可是實在。人民肯定了,就是成就。我隻是一個小商人,就像我看國家政策一樣,對我們有利,我們就肯定。一個當官的,為老百姓做事了,老百姓就信任。團長在南州有這樣好的口碑,就是證明。”
程一路一笑,轉口道:“怎麼談這些了?不說了,我們喝酒。”
這場酒一直喝到晚上十點。葉開怕程書記喝得太多,中間來看了三四次。每次見到,程一路都是興致很高,他便沒提醒了。他知道,一個市委副書記這樣興致高的日子不多。跟了程一路副書記這麼多年,他看到了程一路從秘書長到副書記這些年來的變化。特別是這一兩年,程一路更加地沉穩了,有時,靜得像一潭水;有時,在關鍵問題上,又變得更加地強硬。市委的人都看得出來,齊鳴書記對程一路是越來越不放心了。有誰能真正地知道一個市委副書記的內心?沒有誰能知道的,就是簡韻,就是葉開,包括程一路一直相當欣賞的馬洪濤,還有陳陽,以及這些正在和他一起喝著酒的戰友們,大概都不甚明了。大家看到的是不斷出現在南州各地的市委副書記程一路,可是多少人能看到在車子中沉默不語的程一路?多少人能接觸到獨自下車走在南州夜晚路上的程一路?還有靜坐辦公室中,凝望著香樟樹葉的程一路?
人哪!葉開以前也不懂。一個人當官當到了市委副書記,應該是快樂的了。可是,這幾年南州官場上的風風雨雨,還有程一路副書記家庭中的變故,都讓葉開看到了一個官場之外的程一路。那是一般人看不到的,是一個遊離於規則之外、深深隱藏著自己的程一路……
戰友們也許了解他。不管了解不了解,和戰友們在一起,程一路副書記是輕鬆的,是沒有什麼心機的。葉開看見程一路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簡韻走後,他好像還很少看見程一路書記這麼放開過。
十點半,酒席終於結束,大部分人的步伐都是亂的了。劉卓照說:“幹脆大家都別走了,就住在黨校。縣幹樓正空著,條件也不錯。”
魯胡生說:“我可……可不行。我明天……早晨五點一刻的火車到深圳……我得回去了。團長,再……再見!”
程一路打了個酒嗝,道:“走……走吧,我也走。”
劉卓照酒也有些多了,上前來拉住程一路,“不……不能走,團長。今晚上,……你得……你得帶著……我們這些兵……是不是?”
王誌滿歪著身子,應和著:“是……是啊!”
程一路本來一隻腳已經放在車子裏了,這會兒又慢慢地挪下來,對葉開道:“葉……我就不走了。你……你回吧。”
葉開下來,看了看,然後將手機交給程一路,說:“那我走了,程書記多保重。我明早七點半過來接您。”
車開走後,程一路隨著劉卓照,還有其他人就到了縣幹樓。這是專門為來黨校培訓的縣幹們準備的。裏麵的設備,基本上是按三星級賓館配置的。劉卓照陪程一路住一個房間。躺下後,劉卓照問:“一路啊,現在不說酒話了。這次市長應該……”
程一路坐起來,他的頭有點發暈,看著劉卓照。調到黨校後,劉卓照過好了,腮幫子上也有了肉,更重要的是臉色紅潤、健康了。這種紅潤健康,不是人們常看到的官場中人的那種紅潤。官場中人的紅潤更多的是虛的,是三高的表征;而劉卓照這紅潤,是他天天荷鋤勞作、心境平和的表現。程一路笑道:“卓照啊,你還不了解我?馮軍走了後,我震動很大。加上後來那些事,我現在對這方麵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企求啊!組織上讓我幹,我不推辭;組織上不讓我幹,我沒有怨言。都是這麼大年齡的人了嘛!服從組織是第一。”
“我當然同意你的想法。可是你不同於我啊!南州市長你來當,合適,也合理。這兩年,我算是悟出了一些理兒,不可不爭,爭之有道。”劉卓照套了句古話,引得程一路哈哈一笑,“卓照啊,真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哪!什麼叫爭之有道?我看就是服從組織,服從安排。這道,就是黨性,就是原則。是吧?”
“也有理。一路啊,我一直想問一個事,你可別……”劉卓照停了下,程一路點點頭,劉卓照才繼續道,“你個人的事就這麼擺著?那個簡……簡韻,又到北京了。你到底準備怎麼辦?我聽說曉玉嫂子還是一個人,何況以前傳她與那老外的事,也不見得真實。既然早已……不行,我看……”劉卓照又頓了下,“我看還是複婚了吧?曉玉嫂子是個多好的人。”
“唉!這事難說啊。不說了吧。”程一路歎了口氣。
“怎麼難說了?我看你是回避啊。這解決不了問題。”劉卓照說著起身,給程一路倒了杯水,“回避能解決問題?不能哪。我現在不問政治,可是我得問問老團長的家事啊。這總不犯錯兒吧?”
“卓照,前幾天,小路打電話給我,還勸我跟曉玉……可是,這事不太現實啊!何況還有簡韻,我得對她負責。”程一路喝了口水,“不是我回避,而是我不能。卓照啊,一晃我們都快五十了。人生易老,到了我們該感歎的時候哪!省委衛東書記到南州,問到我市長的事,我沒表態。你知道他是老首長的部下,可就因為這,我更不能有所求。想想老首長,我們還求什麼呢?”
“那倒也是。”劉卓照看著程一路,應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