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濃醇,杯影交錯。
程一路也感到自己有點多了。可是今天晚上奇怪,他的興致特別好。不僅僅是麵對著溫雅,而是因為王川王總,讓他有了回到部隊的感覺。這種感覺除了上次劉卓照搞的入伍三十周年紀念外,平時是很難找到的。王總雖然是南方人,可是他當兵在北方,酒量也是少有的海量,幹脆,直爽。
“團長哪,”酒到了這個份上,王總改了稱呼了,“團長哪,反擊戰時,你幸運啊,上了戰場。我們在後方也天天巴望著:要是能上戰場多好。上了戰場,就能成為英雄的哪。後來終於輪到我們上了,可是走到邊境線上,卻又往回撤,戰爭結束了。”
“那也不賴,好歹也沾了點戰爭的邊,聞到了戰爭的味兒。來,為著我們都上過戰場,幹了這杯!”程一路把杯子的酒幹了,王總也不含糊。
溫雅在邊上有點急了,“程書記,我看酒……”
“溫雅哪,酒……酒一定得喝。團長,是……是吧?”王總又端起酒杯。程一路看見溫雅在對他使眼色,便笑道:“王總,不,王團長,酒就至此為止吧。今天,你們路上辛苦,早點休息,明天我再陪你喝。”
“這……這不好吧?”王總斜著眼,邊上人也說:“酒可以了,程書記和王總今天晚上都是盡興了。”王總聽著,道:“那就……那就再幹了這杯。明天再……再喝!”
酒幹了,程一路頭腦卻少有地清醒起來。溫雅也稍稍喝了點幹紅,更加地動人了。溫雅說:“難得程書記和王總今天這麼開心,我謝謝你們了。”
程一路聽著,又看了眼溫雅,好像感到她的話裏還有話。那是隻可意會的,是一個拚搏著的女人的話,是一個無法說出來卻又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話……
喝了會兒茶,程一路說:“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今晚上喝得快活,改日再好好地與王總敘敘戰友情、戰場夢。”
王川的酒似乎比程一路更高,抽著雪茄,讓秘書去把他的箱子拿過來,說要送一樣小禮物給程書記,不,程團長。
“這可不行。”程一路馬上製止道。
“行,一定行的。小禮物,又……又不是賄賂,團長介意什麼?”王川把程一路拉著,秘書已經將小禮物拿來了。
王川道:“這是我在美國,人家送我的。今天我轉送程……團長了。”
程一路看著包裝精美的盒子,問:“裏麵是……”
“沒……沒什麼的。你回去再看好的哪。”王總道,“我就不留團長的啦,明天再喝。明天……”
程一路笑笑,說:“那好,我就收了。謝謝。”然後道了再見,出門下樓,溫雅也跟了出來。溫雅問:“沒事吧?回去好好休息。”
“沒事。戰友嘛,痛快!”程一路回頭望了望溫雅,說,“你辛苦,保重點!”
溫雅伸出手,似乎要同程一路握手。這在平時是很少有的。程一路愣了下,也伸出手,用勁在她的手裏握了下。他好像感到她的手在顫抖,馬上將手拿了回來,道:“我走了,你也……一直想著請你喝茶,可是空忙活。哪天一定!”
溫雅點點頭,程一路出門上了車,車子很快融入了南州初春的夜色裏。
回到家,程一路稍稍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感覺人舒服些了,便起來,燒了開水,泡了杯茶,打開電腦上網。郵箱裏有兩封郵件,一封是程小路的,還有一封,竟然是張曉玉的。程一路遲疑了下,還是先點開了張曉玉的信。
一路:
也許你感到驚奇,我怎麼會給你寫信。是啊,我自己也感到驚奇,這些天來,我總是有一種要與你說話的衝動。
到澳洲五年了,我們分手也快四年了。回過頭來,我想不清楚我們為什麼要分手,也許是空間吧?小路曾對我說過:空間能改變一切。他一定也對你說過。我們輸給了空間與距離。
然而,時至今日,我還是可以坦白地告訴你:我真的不曾有過另外的感情。可能隻是好奇,或者一時的迷惘……但真的沒有。雖然我這麼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不說了吧。
聽劉卓照說你一個人過,日子還好吧?你的胃病還經常發作嗎?酒要少喝,有時我很懷念我們在一起的時光的。
我會照顧好小路的。
很想回家了。
曉玉
程一路讀著,眼前不知怎的,浮現出當年第一次見張曉玉時候,張曉玉那種青澀而沉靜的樣子。看得出來,張曉玉寫這封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特別是最後“很想回家了”這一句,程一路仿佛看到了張曉玉的淚水……
茶的霧氣在書房裏飄逸,程一路空茫地望著電腦桌麵,然後打開文檔,找出上次程小路發回來的照片。這裏麵有張曉玉和程小路在澳洲旅遊時拍的。背倚沙灘,身邊是綠色的棕櫚樹,張曉玉的眼神裏,現在看來是有一縷憂傷的。不過上次發過來時,程一路並沒有細看。他盯了會兒,然後按下操作鍵,將這張既有兒子又有張曉玉、還有澳洲海灘的照片,做成了桌麵。
也許是該好好地看看了。
或者,是該好好地想想了。
這時,程一路想起了劉卓照的電話。他拿過手機,調出號碼,卻沒有撥。還是算了吧,這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劉卓照的意思很明顯,是想讓他們複婚。而對於程一路來說,這是個根本不曾提到日程上來的問題。何況事實上還有簡韻……
程一路撥通了簡韻的手機。他已經有七八天沒有與簡韻通話了。
“嘟嘟……”手機是通的,卻沒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