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 / 3)

“啊,我記得。你也跟齊鳴同誌彙報下吧。”程一路道。

“那就謝謝一路書記了。”畢天成出去後,程一路想,本來依畢天成市委常委、秘書長的身份,解決這個問題並不難。但是,畢天成有畢天成的想法,一來他到南州時間不長;二來,這事先走一下分管書記,也符合程序。畢天成是個辦事光滑的人,這從他當秘書長這麼長時間看來,他是很有內涵的,也是很會把握分寸的。

秘書長不好當,從秘書長過來的程一路副書記,自然知道。因此,潛意識裏,他總是傾向和理解秘書長的。

省委的考察,每年一次,但這次與往年不同,馬上就要開始省人大、政府、政協換屆了。這次考察,暗地裏,其實是對一些領導幹部的重點考察,帶有很強的目的性。南州本來可能涉及到的是齊鳴、趙守春,當然也可能涉及到程一路和王進。現在,趙守春突然走了,齊鳴的命運關鍵是看省裏領導。接下來,最與考察相關的人員,就是程一路和王進。如果齊鳴真的如願,能到省裏,南州的書記應該是外調;而市長不出意外的話,則應是從南州本身產生。一個地級市,不可能同時從外麵調進來書記和市長的,這不利於工作,也不利於當地幹部的培養和成長。南州現在班子中,程一路資曆算是最老的,雖然年齡並不是最大。王進是個新生的力量,有省級老幹部嶽父的背景,又有省委辦公廳主任的工作經曆,也不可小覷。而且,人事上的事,也不能單純地論資排輩。這裏麵的變數,絕對是勝過一般性的常規。

林曉山和任懷航,早就提醒程一路了。程一路自己卻無所謂,能上就上吧;不能上,過幾年到人大或者政協,也是一樣的。隻要能踏踏實實地做點事,在哪個崗位上還不都一樣?

程一路想是這麼想,可是這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波濤已經在形成了。程一路作為波濤中的一脈,程一路是無法逍遙於波濤之外的。你永遠是別人的假想敵,你躲也躲不了。除非像趙守春那樣,官場上隻有落水狗,而沒有逍遙人的。

上午的時光,一晃,差不多就要完了。臨近下班,程一路接到了趙守春夫人的電話,問程書記上次答應的趙守春兒子調回南州的事兒。程一路有點犯難,在電話裏打哈哈應付了過去。

程一路犯難,主要是因為聽到了趙守春在南線工程上的事。如果真的如審計組所查,那麼趙守春的問題也還是比較嚴重的。即使無法再處分,名聲上也不太好聽了。前後的反差也太大了吧!倘使這樣,趙守春的兒子再調回南州,就不太好安排。市委雖然還沒研究,但程一路心裏有底。一個副縣級幹部調回來,往上偏一點,能幹個正處;往下拉一點,也可能是個副處調。趙守春的事,他夫人未必知道。因此,程一路在電話裏隻是含糊,卻不說明。沒有定性的事,都隻是猜測,說出來的後果,是難以想象的。

中午,省委宣傳部的一位老副部長過來了。張宜學特地請了程一路副書記作陪。席間,就談到任懷航。

“這任部長哪,哈哈,最適合於搞宣傳工作。”老部長道,“我退下來,他正好調過去。他性子好,思想縝密,是個做宣傳部長的料。”

程一路點點頭,任懷航的確是個有思想並且喜歡出思想的人。記得早些年,程一路曾同別的同誌一塊討論過,說中國官場,隻有省部級以上幹部才能叫有思想和出思想,因為他們更多的是決策;而到了地市和縣一級,隻能叫執行思想了。即使是新的想法,也隻能是在執行決策過程中的個人的創新。現在看來,程一路覺得自己從前的看法有些偏頗了。任懷航的思想,不是連這老部長也承認了麼?

把手放在頭上,反複地摩挲著,這是任懷航最能讓人想起的形象。這或許也是出思想的一種表現吧?

任懷航主政南州,可以說叫做基本平穩過渡了。蔣和川案件引起的一係列震動,也沒有上升到更高的層次。任懷航走後,齊鳴從省發改委調任南州書記,南州的局勢卻一下子變得更加緊張了。前任秘書長方良華案件,還有基層的賈紅旗事件,都是令人頭痛也影響極其惡劣的。南州也因此經濟開始衰退,以至於出現了經濟負增長。

“齊鳴同誌在發改委時,我也在發改委。那時,我是副主任,他是處長。接著,他就到南州來掛職了。”老部長喜歡理官場人脈,程一路和張宜學隻是聽著,老部長說:“齊鳴後來可是影響很大的,副省長候選人嘛。可是現在……我聽說不太好啊!”

“這個,哈哈,這個……”張宜學打斷了老部長的話,然後把話題轉到了最近正在開展的大討論上。不料老部長又是一通宏論:“大討論?什麼大討論?我看嘛,這個時候搞大討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無非是想造點勢。齊鳴這個人,我總覺得還是虛了點哪!”

程一路斜眼看了下老部長,心想,是不是與齊鳴有過節?不然怎麼……

不過,老部長的話卻說得在理。南州官場上的幹部們,心裏也許都清楚,隻是都不說。皇帝的新裝,在當今的官場上還是經常上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