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講得不少了。最後我想講大家都關心的一個問題,廉政問題。聽到這個問題,有的同誌可能不以為然。廉政,天天講,月月講,年年講,大家都知道,還有什麼可講?的確是的,我也希望有一天,這個詞彙都不需要再存在了。可是現在,我還是得講講。我們知道,南州近幾年也有很大重點工程建設,比如我們的南線工程。市委、市政府一直高度重視,拎在手上抓,可是最近根據省裏審計組的初步結果,還是出現了腐敗問題。讓人痛心,引人深思啊!”
齊鳴這話一出,全場都很驚訝。特別是程一路,向前聳了聳身子,側眼望了眼齊鳴。這麼大的事,市委根本還沒有作過研究,齊鳴同誌怎麼能在幹部大會上直接說出來呢?你要舉例,可以舉以前,但不能說還沒有查實還沒有定性的。這話一說,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趙守春市長在南線工程上有問題嗎?
“當然囉,這事也還沒有最後查實。因此,誰也不要在會後對此進行議論了。”齊鳴大概也知道自己說過了,補了一句。底下卻是一片說話聲了。
齊鳴又喝了口茶,然後恢複了正常嗓子,道:“廉政問題是個長期而艱巨的問題。大家都是領導幹部,頭上要時時懸著這把劍。我覺得,在大討論中,要把廉政勤政也作為一個內容,深入探討。”
“好了,我也說得不少了。大討論嘛,那就敞開一說,到此為止,謝謝。”齊鳴一結束,掌聲立即響起來。掌聲中,張宜學開始作最後的會議總結。
程一路這時起身,拿著手機到休息室去了。
電話是林曉山打來的。林曉山問:“南州怎麼搞的?省委考察組帶回的情況不太好啊?”
“是吧?我也不太清楚。”程一路含糊道。
“不清楚?一路啊,齊鳴同誌在南州現在威信難道就這樣了?這個結果對他很不利啊。很不利!”林曉山歎了聲。
“啊!”程一路捂著話筒,應著。
林曉山繼續道:“昨天齊鳴同誌找了衛東書記,衛東書記對此也很不高興哪!南州的班子怎麼搞的?”
“是吧,啊,是吧?”程一路聽見會場裏人流走動的聲音了。
“不過你的很好。”林曉山附了句。
程一路說:“謝謝。我正在會上,有空再向你報告。”
齊鳴書記已經推門進來了。程一路收了電話,說:“曉山同誌,很關心南州的事,問我省委的考察怎麼樣。”
“啊!”齊鳴應道,“正月初四,我同曉山同誌還談到南州的班子。他是很關心,所有在南州待過的同誌都很關心哪。越是關心,我們越有壓力啊!”
劉卓照進來,請領導們到餐廳。時間不早了,也該解決肚子問題了。
黨校的常務副校長阮明理,因為生病請假了,所以劉卓照隻好走到前台。在黨校的三個非常務副校長中,隻有他是從官場上直接過渡過來的。其他兩個,都是教授提拔的。阮明理身子不太好,索性將黨校的行政上的事,大部分都摔給劉卓照了。
齊鳴在前,程一路在中間,然後是張宜學,還有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劉楓,跟著劉卓照往小餐廳。路上,齊鳴問劉卓照:“在黨校還適應吧?”
“適應!一開始我還有想法,現在我可是特別感謝組織上的安排了。黨校就適合我這樣的人哪,一方麵受教育,一方麵教育人;一方麵做點工作,一方麵養心怡性。”劉卓照邊說邊笑,程一路卻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個老劉,看來是真的在桃花源裏待久了,說話也更加沒有顧忌了。
“適應了就好。卓照啊,本來我還想把你動一下,既然適應了,就這樣吧。一路啊,是吧?”齊鳴轉身問道。
程一路笑笑,說:“卓照看來是真心喜歡上黨校這個好地方了。也不錯,清淨得好!”
“其實要說清淨,也不是太清淨,但總比縣裏好。縣裏是醬缸,這裏就是一隻小醬瓶子,當然清淨多了。每日裏工作,看書種花,有意思。齊書記啊,如果有興趣,飯後我請領導們去看我的小花園。”劉卓照說到這,眉宇間都是笑意。
程一路看著,竟然心生羨慕了。這種眉宇間的笑,隻有真正快樂的人才能笑得出來。黨校雖說事情少些,但麻煩事其實也不少。常務副校長又常常不在,劉卓照按理說,也不是他自己說的那麼悠閑。可是,關鍵是心淨了,心一淨,什麼事都想開了。這才是人生的大快樂。以前到南州禪寺時,在那木魚聲中,大和尚就曾說過:心淨則悅,佛我相生。
心淨則悅,佛我相生。就是啊,就是!
下午離開黨校後,程一路和齊鳴一道回到了辦公室。上樓梯時,齊鳴說:“一路啊,你上來下,我有事找你商量。”
程一路說:“好,我就到。”
進了辦公室,放下包和茶杯,程一路又坐在沙發上稍稍歇息了下。他知道此刻齊鳴正在等著他,但是,他沒有急著去。齊鳴找他,無非兩個問題,一個是南線工程的事,一個是省委考察的事。而這兩件事,對於程一路來說,都是不可說的。既不可說,那就讓齊鳴書記多等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