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3 / 3)

其實,屜子裏也沒有多少東西,有一些小物件,還有齊鳴書記送的眼鏡。除此外,就是一些各種類型的證件,獲獎證書,筆記本等。在底下的另一個屜子裏,卻裝著不少信封子,都是上次住院時別人送的。程一路將這些信封全部撿出來,交給馬洪濤,“點一下看看,然後報個數字給我。所有的全部打到望春小學主賬戶上。”

“這……”馬洪濤有點為難,這是人家看望程書記的禮錢,同一般的送錢還是有所不同的。連這個也……

“都打過去吧。我一個人用得著這錢?給學校,給教師添點教具,給學生們添點體育器材。這樣,不就錢得其用了。”程一路讓馬洪濤用袋子把信封子裹起來,“別拿在手上,看著讓人猜疑。”

馬洪濤剛剛裝好袋子,出門時就遇到了莫天白。馬洪濤喊了聲莫書記,就迅速地走了。

莫天白進門時,順手將門關上了,然後看著程一路好大一會兒,才道:“好你個程書記,走了,也不說,一直到今天再捅破紙。真說共產黨的幹部,調動也是正常。可是你程書記一走,我可是……”

“你怎麼啦?”程一路倒了杯水,遞給莫天白,“不是我要走啊,組織上讓我走嘛,服從組織第一啊!”

“不過,這個安排,我覺得還是很適合程書記的。既解決了正廳,又注重了程書記的綜合協調能力。說明省委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不然,我想,南州的市長,就不是他王進了,而應該是程一路了。”

莫天白一說完,程一路趕緊道:“天白同誌,話不能這麼說啊!到哪兒不都是工作?快五十歲的人了,還有什麼多大的企求?幹幾天踏踏實實的工作,就足夠了。”

莫天白點點頭,說也是,接著道:“你這一走,我一直在抓的南線工程的事,也沒信心了。我怕到最後,成了孤家寡人哪!”

程一路稍稍皺了下眉,“那也不會。要相信組織相信黨。何況你後麵還有那麼多的南州老百姓在支持你。是吧?”

莫天白喝了口水,“是啊!吳兵的案子,算是沒了頭緒。什麼證據也沒有。審計組撤出時,把他們掌握的材料全部帶走了。這南線工程,簡直就成了一團理不清的亂絮。不過,我現在是想停也停不下來啊,剛才,吳兵的家人就到紀委,要求徹底查清吳兵的死因,說吳兵是被人逼死的,他成了別人的替死鬼。如果南州查不清,他們將到省裏上訪;省裏不行,將到北京上訪。你看這事……”

“有這事?這就不好辦了。這事向齊鳴同誌彙報過了嗎?”

“還沒有。我想先同你商量一下。雖然你要走了,可是這最後一個關卡,你還得替我守一下。你說這事怎麼辦才好?”莫天白急著道。

程一路也急,這事到了吳兵家人出來鬧的地步,就不太好辦了。人死了,他就不怕了。但是,這事要是一直查下去,涉及到的就不僅僅是死人,而是活人了。而且,正如莫天白所說的,程一路也要離開南州了。這事,莫天白一個人撐著往下查,能查出什麼呢?

“這樣吧,還是先給齊鳴同誌彙報下。或者直接給省紀委通個氣,取得他們的支持。”程一路繼續道,“不過,我隻是提個建議。下周,我就要走了。不在其位,難謀其政啊!請天白同誌理解我啊!”

“我當然理解,不理解我就不來找你了。就按程書記的意見辦,邊走邊看吧。不過,南線工程我是不會放鬆的,我這人就是這個脾氣,我一旦盯上了誰,一定就會搞個水落石出,不然我不會罷休的。”莫天白說時,臉上的肌肉也在動。

程一路完全相信他說的是真話。莫天白在省紀委時,就是一個“鐵麵包公”,省委把他下到南州,內在裏的意思很明顯:這個老是出事的地方,需要莫天白這樣一個人來鎮一鎮。別說,莫天白來了,對南州的廉政還真有了警示的作用,這兩年,整個官場風氣,到底要好些了。

當然,也許就如一枚果子,外麵看著更加光鮮,可是裏麵也許還有腐爛。隻是我們一味地欣賞著外麵的光鮮,而沒有深入到裏麵的腐爛中去的緣故。南州的問題也一定還有很多,可能是更隱蔽了,更“潛規則”了。

南線工程便是。

如果沒有趙守春市長的意外死亡,沒有例行的審計,這個工程一結束,承包商拍屁股走人,誰還能查出個子醜寅卯?就算是查了,這工程涉及到市委的一把手,有多少人又能繼續地往下查?事實上,這一層,程一路也曾經想過。而且齊鳴正在競爭副省長的關鍵時刻,這個時候如果揭開了蓋子來查,外人還以為你是在借機整他;南州班子沒有定穩前,查南線,也容易給人造成感覺:這是某些人在別有用心,目的是達到自己在南州官場上升遷。

程一路因此一再地阻止了莫天白,但是,現在,南州班子塵埃落定,程一路也要離開南州了,莫天白再查,至少不會有更多的顧忌。所以,程一路希望他查,但是一定要給齊鳴彙報,要查得光明正大。事實上,這也是在為莫天白下一步的工作打下基礎,不然你一查,就是背著市委要查。雖然紀委有獨立辦案的權力,但不向市委彙報,這就是違反了組織紀律。一旦戴上“違反組織紀律”這個帽子,你還能查誰?

喝了口水,又坐著談了些省委的事。莫天白說省委辦公廳也是很複雜的。以前林曉山,在辦公廳裏,算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現在他倒了。省委這次提名程一路,其實就是接的林曉山的位子。到了省委副秘書長這個層次,已經不是能力不能力的問題了。重要的是處理關係協調的問題。

“領導之間,是越到上麵越微妙。到了省一級幹部,表麵上沒有矛盾了,可是內在裏,可能矛盾更多。秘書長難當哪!”莫天白站起身,說,“不過,你過去,我相信是能當好的。你可是江南省的金牌秘書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