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小雨。
柳枝仍在搖曳,似乎不肯宣告春的離去。江南的春色冠絕天下,無數騷客文人經過,不經駐足。“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若說是江南煙雨令人心生悲憫,倒不如說是別有一番愜意的韻味。
幾近半夜,枯山寺內,一片安靜祥和超脫紅塵的氣氛。燭火仍發著餘熱,一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和寺院方丈論佛理,“大師,如何看淡紅塵,忘卻煩惱。”
“我身處紅塵但是我又不在紅塵,百年歸土,足跡被人踩踏,言行被人遺忘,我來過這裏嗎?”方丈倒是穿著簡樸,和寺院其他僧侶穿著並無兩樣,胡須已是斑白,皺紋躺滿了他整張臉,隻是眉宇間似乎多了一份空洞,但是那精亮的眼神就知道是一個內力深厚的高僧,年邁的外表與洪鍾的聲音似乎讓人看不清這個老人。
“您如此言語,似乎又是沒說什麼,塵世浩瀚,若說是孤鴻,那也是留下一片聒噪之聲,何況我這個堂堂男兒。”這個中年男子麵如冠玉,儀表堂堂,穿著不凡,倒似是一個白麵書生。“不瞞大師,我也是一幫之主,父親把一個幫派交予我之手,我若不能壯大本幫,怎對得起我的父親怎對的起我這七尺之身!”
方丈答道:“各朝各代,幫派之爭不斷,莫說各幫派之間分崩離析,就算少林武當也是有弱有強。何必爭那虛名。”
“大師所言有理。”中年男子自有所思。
“我聞寒林派素來輕功劍法精妙已極,不爭什麼武林地位,權利財富過眼雲煙,施主又何故非要執意追求。”
“我已是不惑之年,可是年齡越大,反而放不開的事情越多,著實困惑。父親留下的家業,妻兒,弟子們,我都是放不下懷。”
“佛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人生在世,有求乃苦,無求則樂,那都是佛祖們有言的。”
“談何容易。”
“想貧僧素在寺院,無求無欲,若是施主不滿自己的武藝,倒是可以給貧僧參詳貴幫的寒林劍法,也許貧僧也能找出劍法中的不足,略作彌補。”方丈淡然而言。
“謝方丈美意,隻是這劍法晚輩父親早有言在先,唯有本門幫主方可習練參閱,然後交予弟子們,我也是萬萬不能違背父親的囑托。”
“萬事萬物不可強求,順其自然方是道理。”方丈閉目,“施主,早先歇息,時間已不早。”
男子隨著寺院小童進入寺院所備的後房,久久不能入眠。東方家世代忠烈,到了祖父東方明,因其生性灑脫,不懂官場之事,得罪了不少同僚。被幾個嫉恨他的官僚所排斥,冠以莫須有的罪名,謫為庶人。到父輩,空有祖先傳下來的劍譜,在姑蘇城外創了一個門派,名曰寒林派,倒有感歎官場陰暗之意。經幾十年的傳承,也因劍法的精妙在江南創下了美名,門下弟子也有百餘人。到了東方甫,他心想本門創立也五十餘年,父親病故,祖上世代聲名赫赫,若是到了自己手上反而給寒林派抹上了黑,身死是小,如何麵對泉下祖輩。
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弟子中也沒什麼出類拔萃的,自己身為一派之主,怎麼說也是江南有聲望的門派,在武林大會江湖弟子相互比武時,若是自己的弟子輸了,那臉麵如何擱置。
伴隨窗外的小雨,屋內昏黃的燭火也是燒之殆盡。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又將開始,到時武林人士對各門各派自有定論,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可是父親的基業怎可隨人唾談。想著,東方甫漸漸也入了睡。
次日卯時,耳聽得門外十分吵鬧,東方甫從床上坐起。倏忽間,一群僧侶破門而入,為首的方丈入門弟子麵露凶色,大生叱罵“看你一身正派樣,為什麼把我們方丈殺了!”聽得東方甫也是一陣詫異,昨日晚上還和大師談到很晚,怎麼。。。不可能。“今天,要不給個合理的理由,不然你就留下你的性命。”這個青衣僧侶背後的僧眾也是滿麵怒氣,一個個攥緊棍棒,猙獰地看著東方甫。
“這位師傅,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方丈大師圓寂了?”青衣僧侶仍是怒視,不作一言。“這。。。我和你們方丈無冤無仇,昨日談到半夜,我怎會殺了大師,這其中必有緣由。”
“我們寺院昨日也就你一個外來施主,若非是你,難道還是我,師傅的徒弟徒孫殺的,真是可笑。且房中還有打鬥痕跡,你說我們寺院平時以拳腳和棍棒的功夫見長,怎會有人用劍。若不是你這個一派之主,我看也沒人能和師傅對上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