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娘子思家心切,竟然到了茶飯不思的境地了?”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是想家了,怎麼了?不應該麼?”
“應該,應該。我娘子思念家人當然是應該的,為夫想說,越是想家,越是要多吃點,明日才好趕路,是不?”
張錦文笑得格外溫柔,我卻再無心吃飯,將手中的筷子放下。
“平時在家中,此時華兒定然已經在洗澡了。他很喜歡水,總喜歡把洗澡水澆得滿地都是。記得有一次,我站在澡盆邊上,他雙手一撲,竟澆得我滿身都是水,衣服全被澆濕了。他卻在一旁咯咯笑個不停,讓我氣也不是,怒也不是。”
張錦文沉默了一下,輕聲道:“這孩子,剛出生,我便離開了家。如今轉眼快兩歲了,我卻少有抱過他,現在我這身體又這般……以後想要抱他怕也難了。隻願他長大後別怨我就好。”
“不會的,血濃於水,他怎麼會怨你呢,況且為國盡忠,你也是身不由已。”
我沒想到自己的一時隨口之言,竟然讓他自怨自艾起來,一時竟無法適應。他一直都是那麼自信,那麼強勢的一個人,即使是腿受傷後,對我,他也是那樣強勢地揚言:決不放手!為何麵對孩子,他卻失了往日的自信呢?
張錦文細看了我一會兒,笑道:“沒事,我也就隨口一說。收了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我起身讓琴兒撤了飯菜,打來水侍候他梳洗,待他睡下,我才回到外間的小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待吃過早飯,由下人將他抱到輪椅上。他的雙手輕放於膝前,目光沉靜地看向我,讓我想起了那年在家中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那時的他也是這樣平靜安祥,一身儒衫,長身玉立,風華正茂。而如今,他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該出發了。”他精神還算好,一臉笑意。
“是”,我整整衣衫,取了包袱推著他往外走。
太子來了,一臉溫和地微笑,關切地問張錦文的身體情況。
張錦文謙恭道:“有勞殿下掛懷,已無大礙了,叨擾殿下這麼些日子,在下在此謝過。”
太子道:“張將軍客氣了。我已命人將車馬備好,將軍隨時都可上路。”
“讓太子殿下費心,在下拜謝。”張錦文坐在輪椅上深深一輯。
太子忙上前扶他。
“張將軍何需多禮。”
太子親自推著走在前麵,我跟在後麵。出了太子府,見馬車旁立著幾名侍從。下人將張錦文抱上馬車,我跟上卻扶他坐好。
馬車緩緩行駛,張錦文將頭靠在我肩上,輕輕道:“蘭兒,我靠著你睡會兒,你讓他們駕快點,中午別停,爭取能在臘八前到家。”
我擔憂道:“你的身體,受得了麼?”
“沒事,你放心吧,而且早些到家,我還少受些苦,路上總歸不如家裏好。”
我知他說得也是實情,便吩咐車夫趕快些。他枕著我肩頭閉目養神,安安靜靜地,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如此一路趕來,竟真得在臘八前一天回到了瓜洲。